38：山城一支笔－怀念叶大白词长

 山城一支笔－

怀念叶大白词长

 

孙快雨

 

已故叶大白词长为居銮中华公会撰拟的这一副对联，被誉为全国最为经典的义山楹联。（照片提供：孙福盛）

一九五二年，居銮中华公会为了给峇株路四英里的义山山门寻找一副楹联，通过南洋商报向读者公开征联。结果，在众多投寄者当中，叶老所撰写的楹联脱颖而出，被负责人一致选中任用。

 

2005年的一个午后，我走访了被誉为山城一支笔的大马著名词长、叶大白老先生。

 

临近叶宅，喜见九五高龄的叶老恭敬站立门前相迎，身为后辈的我甚为不安，却又让我从另一角度认识了他们那一代知识分子和读书人的风范：温良恭俭让、令人如沐春风。

 

叶大白先生，原名叶大辟，祖籍中国南安诗山，书法楹联落款时多以“诗山一叶”自称，尽显叶老爱乡、谦和的内心世界。

 

叶老出生于1910年，16岁随父亲买楫南来。我们约见那年，已是九五耄耋之龄，身体依然健朗，精神瞿铄。

 

叶老一生酷爱诗词楹联和书法棋艺，且功力深厚，造诣精湛，词界中人都尊称他为词长，敬重有加。叶老和已故大马诗词名家李冰人先生同为幼年时代乡学同窗，南来后又相携推动诗词活动，联手创办南洲诗社，交谊甚笃，复又担任马来西亚诗词研究总会执行理事多年，积极推动大马诗词楹联和书法艺术，建树良多。

 

当年，每逢元宵、清明、端午和中秋等良辰佳节，诗社都有主办社友的诗词雅集，叶老逢集必到，多有佳作，提携后进，诸多提点，深得社友爱戴。

 

笔者上世纪六十年代于銮中求学时，便已听闻叶老大名，一直没有机会认识并亲聆教益，及至后来从事新闻工作才有幸接触。有两件美丽的往事都与叶老有关，一是有关那副至今仍然传为佳话的居銮中华义山楹联，一是当年采访在居銮举行的全国象棋公开赛。

 

一九五二年，居銮中华公会为了给峇株路四英里的义山山门寻找一副楹联，通过南洋商报向读者公开征联。结果，在众多投寄者当中，叶老所撰写的楹联脱颖而出，被负责人一致选中任用。

 

这副堪称所有义山楹联中最为贴切和经典的楹联这样写道：

 

任何天下英豪到头来只争尺土

同是神州华胄归根儿又共一家

 

仔细阅读，这副楹联不仅词义贴切，而且极富劝世和警世意义，一经面世就为人传诵至今。

 

尤为可贵的是，叶老来自世袭的基督教家庭，却毫不介意为各神庙道观题词挥毫。至今，叶老的许多经典之作，仍保留在山城各个学校社团、宗祠庙宇的牌匾柱梁上，让人细细品味。

 

己卯年（2000年）仲夏，叶老的儿孙为他庆祝九十大寿，诗社的老友也送来了一份厚礼，那是由已故诗人周庆芳策划、颜朝宝作画、并由叶老四位好友联合作诗的一幅松鹤图。画中的四句祝寿诗如下：

 

齐眉鹤舞合欢情――何建才撰

屹立苍松听瀑声――张锦源撰

泽及乡邦驰誉早――林自强撰

如仙伉俪享遐龄――陈之刚撰

 

叶老非常珍爱这一幅松鹤图，因为它承载了诗友们的绵长情意，特将它高挂在登楼处的一面大墙上。

 

叶老对祖籍家乡的教育十分热心，先后十一次发动海外南安亲友出资出力，在祖籍南安捐建了一所诗山中学。在多年前的一次居銮中华中小学校庆庆典里，他也曾为校友和公众人士撰写对联，以名入诗，当场亲笔挥毫，为学校筹得一笔义款，令人钦佩。

 

当笔者和陪同叙谈的若星兄（叶老四儿）请教他迄今为止，那一副楹联和书法自己最为满意时，叶老先是一笑，然后对我们说：“没有啊，都差不多啦！”言下之意，最好的作品还没有写出来，谦谦风范，溢于言表。

 

鉴于年事已高，加上听觉和记忆力多有衰退，叶老近年来已甚少磨墨。当笔者要求他写字相赠时，他却很愉快的接过笔者手中圆珠笔，毫无困难的写下“叶大辟”三个字。

 

随后，更打开他近年来自娱挥写的墨宝，自谦的说：这些都是我平时闲着没事，随手练习的涂鸦，你若是有兴趣，自选几幅，我送给你。

 

我一听之下，喜出望外，这哪是什么随手练习，端的是叶老的墨宝啊！我赶紧选了一批，算算有整十幅，正在犹豫如何割舍，叶老愉悦的说：你喜欢通通都送你。

 

没想到，当年的一句戏言，今天我已成为收藏叶老晚年墨宝最多的人。

 

人生在世，能像叶老那样，为家人尽心尽爱，为社会尽责尽力，为所爱的诗文尽抒心怀，为所钟爱的书法尽情挥毫，在诗友和幼辈中，又能赢得衷心爱戴，此生无憾矣。

 

叶老于2008年，以98高龄在家中安详辞世，山城从此断笔，再也看不到“诗山一叶”的墨香诗飞。

 

谨以此文，加上心香一瓣，遥祝叶老：息劳天家、笑看诗坛墨林。

 

 

作者简介：孙快雨，原名孙福盛，1953年出生。中国南京大学文学硕士。激励培训讲师。目前是居銮文艺协会会长、居銮中华学校校友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