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钩沉
“铁路婚礼”追忆
孙福盛
| 新娘从火车厢走下来,惹得车厢里的乘客都探出头来张望。 |
上世纪50年代初叶,我国仍未独立,英殖民政府为了剿灭森林中的抗英力量,在全国实施紧急法令,推行 “移植新村” 计划,主要为隔绝华人对抗英力量的支持,人们都生活在恐惧和两难的境地,直至1960年紧急法令解除为止。
就在这个新村居民进出都有军警检查搜身的时期,我的父母在1952年的5月份结婚了。
大约是10年前,在整理家族旧照片的当儿,发现了两张极富 “时代背景” 的照片,一张是母亲经由 “火车出嫁” 的照片,一张是父母在学校阶梯留影的新婚照片。询问高龄80仍健在的母亲,追忆当年的 “铁路婚礼” 全过程,不仅还原了一个年代的生活,也构建了我国百年铁路史上的一段佳话。
我的父亲孙远球和母亲罗玉英,两人皆出生于1935年,父亲出生于巴罗(PALOH),母亲则出生于附近的美那年园丘(BERADIN EATATE)。1952年结婚时,两人都是虚岁18。祖父孙祺华承包一座树胶烟房,经济还算宽裕,父亲有幸前往当年新加坡的养正学校求学,还上了一个短时期的英文夜学。从新加坡返马后,父亲曾在巴罗附近几个英国人园丘的小学当临时教师。也许是待遇和教学条件都不甚理想,父亲过后选择受雇于园丘的“甲巴拉”(KAPALA)。
母亲则与外祖父罗凤书住在美那年园丘。外祖父是一位建筑承包商,外祖母张庚妹逝世后,娶了继室萧聪(母亲称她为庶母)。15岁开始,失学的母亲便跟着长辈亲友,在园丘里当上胶工,也曾在巴罗的平民学校上过几年小学。
1952年,仍是紧急法令(民间称为黑区)横行的年代,父母所在巴罗和美那年,四周不是英国人的大园丘,就是望不到边的原始森林,自然也是抗英力量活跃的地区。当年的公路尚不发达,往往是一条黄坭路,傍着连绵的胶园和茂密森林。在那个风声鹤唳的年代,民间没有多少人拥有自己的车辆,加之公路所经之地,抗英力量伏击英军的事件时有所闻。
与此相反,火车铁路是固定路线直达,车上乘客众多,呢巴罗和美那年两地距离只有五英里,相对比较安全。为了确保安全和 “图个吉利”,父母的迎亲车队就这样换成了 “火车迎亲”了。事后了解,父母的 “火车婚礼” 并不是唯一,在南下的古来一带,凡有火车行经的小站,都有这样的 “火车迎亲” 事例。
结婚当天,父亲和一众男方亲友包括伴郎黄建成,从巴罗先行抵达母亲所在的美那年住所,把母亲和一众家人,包括外祖父、伴娘罗春梅、媒人等迎上其中一格车厢,一行人在蒸汽火车的声音陪伴下,行越五英里,抵达巴罗车站。
第一张照片便是父亲挽着母亲的手,母亲手捧新娘花,含羞答答地跟在父亲身旁,在一众亲友的簇拥下,嫁到了巴罗。从照片看来,许多乘客都好奇地从车窗探头张望,现场也没见到军警,未见任何紧张气氛,倒是一派喜气祥和。
母亲追忆:从车站出来后,他们就被安排在火车站对面的一所由巴罗中华基督教会开办的中华学校阶梯前合影,两张照片都是专门的摄影师拍摄,第二张新婚合照,还是当年由摄影师粉彩手绘的 “彩色照片”,父母两人都是当年流行的白色新婚服饰。
事实上,在1950至1960年代的紧急法令时期,除了父母亲那样的 “火车婚礼” 外,还有许多“乘火车上学” 和 “乘火车外出工作” 的故事,这是另一段马来亚百年火车站的叙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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