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31日星期二

07:不能被遗忘的日治时期史实

 不能被遗忘的日治时期史实

 

罗保华

     我们住的是一列长屋,屋顶是用亚答盖的,四周没有围墙,

两边各分十多个单位,每一个单位一家人,每家人只用一张布

帘隔开;由于蚊子很多,都得拉起蚊帐。中间有一道约五六尺阔

的走廊,权当大家共同的“厅”。患难见真情!百余人共住一个

    长屋,彼此间守望相助,都能相安无事。


我出生于雪兰莪州加影,为了生活父亲于1935年搬到柔佛州居銮峇株路6英里以割胶为生。一家八口包括祖母、父母亲、两个姐姐及弟妹各一人,粗茶淡饭,其乐也融融。

 

1941年,突然传来日本将打到南洋的消息。当时英军还似模似样的布防,准备保卫马来亚。岂知,日军从吉兰丹登陆,英澳军队慌忙撤退,居民惊恐万分,不知所措。

 

那时我家已迁至峇株路5英里(即现在的实里拉龙华小附近),与居銮英军机场相距不远。某日下午时分,防空警报突然大作,父亲慌忙带领家人躲入防空壕,接着机声隆隆,约有四五架日军飞机出现空中,一颗颗炸弹从天而降并发出巨响,第二轮又以机关枪猛烈扫射,然后扬长而去。

 

这一下子可惨了,母亲素来胆小,又未经历这种场面,早已吓得昏死过去,姐姐妹妹也大哭不已,乱成一团,过后还因此大病一场,终日忧心忡忡,不思茶饭、不睡不眠。

 

过后,据说是日军为了入侵要先向英军“下马威”,原来的目标要炸机场,却误炸了隔邻的农场,大摆乌龙,幸无人死伤。

 

大约过了两个星期,日军的先锋敢死队(脚车队)已到来,这些先锋队员尽是凶神恶煞之辈,一到民宅尽干些劫杀奸淫的勾当。家有妻女的人,更得想尽办法将她们匿藏起来,免受日军的蹂躏,苦不堪言。

 

当时那里只有十多户人家,人口约有百余人,经大家商讨后,决定集体逃离避难,结果在6英里路深入约2英里的一座深山隐秘处,搭建一列长屋型的临时建筑物,充作暂时栖身的避难所。

 

我们住的是一列长屋,屋顶是用亚答盖的,四周没有围墙,两边各分十多个单位,每一个单位一家人,每家人只用一张布帘隔开;由于蚊子很多,都得拉起蚊帐。中间有一道约五六尺阔的走廊,权当大家共同的“厅”。患难见真情!百余人共住一个长屋,彼此间守望相助,都能相安无事。

 

一有任何风吹草动,听到有日军要来搜查时,各人为了自保,相约各走各路逃命,以免被集体屠杀。

 

我们一家较为凄惨,通常是父亲带着我和妹妹为一组,祖母与两个姐姐一组,最惨的是母亲,那时刚生下三弟尚未满月,大家都害怕婴儿随时啼哭容易被发现,都避免和她们母子在一起,因此,母亲经常得独自抱着三弟在附近躲藏。有一次,不幸遇到一群凶猛的黄猴,企图攻击她们,母亲不顾一切大声喊救命,正在千钧一发时刻,幸亏躲在附近的友人出现并赶走猴群,逃过一劫。真是阿弥陀佛,神明保佑。这也是母亲一生中难于忘怀的一幕。

 

离我们避难处不远,有一个称为薯廊园的地方,据知该园原是日本人拥有,最初以种植木薯而得名。但在1942年日本侵马时已改种橡胶,仍属日本人拥有。当时在园内被日本蝗军屠杀的华人约有三四百人。

 

据说,那些被害者一部分是从居銮等地被载到该园,另一部分则是外来逃到该园附近避难的人,谁知一起被送到屠场。

 

当时我虽然仅十岁,也没有亲眼看见惨剧,但事后有看到遇害者的家属收尸即埋葬的过程;大屠杀的两名幸存者谢兰秀和陈炯华,受伤后装死躺在死人堆里逃出生天。听着他们悲痛的申诉,幼小的心灵对日本蝗军残暴嗜血、滥杀无辜尤其是妇孺的暴行,恨之入骨,永远无法忘怀。

 

罗权(罗权香)是我敬爱的堂哥,当年日军南侵时年方33岁,年轻有为,乐于助人,住在峇株路5英里处。当时日军为了安抚民心维持治安,设立了保甲制,协助“政府”处理民间事务及沟通桥梁。堂兄被居民推选为甲长(相等于村长),曾协助居民处理了许多大小事务及解决疑难。

 

但不知何故,竟被无良者恶意诬告他与抗日份子有联系,在莫须有的罪名下,给日军宪兵部扣留并使用酷刑逼供,强行灌水使肚皮鼓胀,然后责令躺下用脚猛力踩踏,让水从口鼻中流出来,造成肠裂发炎无法进食剧痛难忍,虽在数周后被认定无罪释放,但肠破发炎,药石网效,含恨而终。

 

1944年间,当地的抗日军秘密活动有所加强,偷袭日军军车等事件时有发生。日军采取多项步骤防止抗日军势力扩张,颁布了一道命令:

 

一, 强制所有居民不可养狗,家有狗只者须立刻销毁。

二, 限定三天内,必须将公路两旁各100米的矮树林砍伐清光,否则格杀勿论。

 

日军这些措施主要是为了避免他们前来突袭搜查时狗吠影响,预防抗日份子埋伏在道路旁偷袭。

 

岂料抗日军也及时反应,命令居民不可听命于日军,否则将遭遇同样后果。居民在夹缝中岌岌可危,不知该如何是好,过了一天仍旧无人想出对策,面临死亡关头欲哭无泪。

 

第二天晚上,幸好有一些较有胆识及智慧的领袖一番研讨后,冒死会见时常在区内活动的抗日民运头目,要求约见森林里的武装领袖。经过一番据理力争和激辩后,才令彼等收回成命。第三天,全体居民同心合力之下,按照日军指令完成“使命”,逃过死亡大难,大家总算松了一口气。

 

总之,日治时期尚有许多悲惨的史实,不胜枚举,无法一一详述。日本侵略者残暴无行,终于在1945815日宣布投降,头号战争贩子也在国际军事法庭受到应有惩罚,足堪告慰含冤而死的堂哥,以及成千上万的死难者。

 

 

作者简介:罗保华,1932年生。原居銮峇株路五、六英里居民。

华小退休老师、活跃政治与社会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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