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5日星期日

22:木屋区里的流莺

 木屋区里的流莺

 

凝秀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美都戏院旁,就是老巴士站,其后是密密麻麻的哈芝

马南木屋区,白天交通繁忙,夜里流莺纷飞。(照片提供:郑志和)

 

我还记得当中有一位妓女,大家都唤她“李丽华”,我想不是因

为她长得像李丽华,而是她的眼睛够大,样子够骚,人们特地套给她

的花名吧!


我大约在十岁左右就搬到哈芝马南居住,当年,这里是居銮最大的木屋区。最初,父亲在靠近明吉摩河附近,建了一间高脚楼。楼上有四间大房,楼下后方是厨房,厨房旁边另有一间大房。

 

当时,我们的这一栋屋子算是很华丽的住家,屋前还有一个种满浮萍的大池塘,里头有好多不知名的小鱼,我的弟弟们最常捉的是“打架鱼”,颜色艳丽,又好打斗,把它们捉来后养在宽口的玻璃瓶,每两只放在一起,让它们互相打斗,看看哪一只打赢。

 

我们在高脚楼里住了四、五年,父亲又在附近多建了两间锌板屋,一间卖给别人,一间留着自己住,屋内另有一座假楼,雨天时可用来晾衣服,弟弟们就睡在上面。

 

我们住家的对面,就是一间间陈旧的亚答和锌板屋。当时我已十多岁,每天上学、上街购物或看电影,都必须穿过这些木屋区,走在那些曲折狭窄的小巷,总可以看到木屋里头坐着或站在门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一看就知道她们是“妓女”。她们要不是手指间夹着香烟,就是嘴上叨着一根烟,见到我们经过都会微笑打招呼,我看她们没有恶意,也会回应她们,从来不会因为她们是妓女而看不起她们,更何况后来父亲曾在家里开了一间小型杂货店,木屋区里的居民都成了我们的顾客。

 

我还记得当中有一位妓女,大家都唤她“李丽华”,我想不是因为她长得像李丽华,而是她的眼睛够大,样子够骚,人们特地套给她的花名吧!

 

前些年,我还遇见一位曾经住在木屋区里的妓女,可惜早已年华老去、美色不再;听闻她曾领养过一对儿女,但这对儿女长大后,都不愿认这位当妓女养大他们的妈妈。幸好她的性格属于乐天派,并不因此郁郁寡欢,靠自己的劳力赚取微薄的薪水养活自己。

 

其实,木屋区里的这些妓女,每人都有一段辛酸的故事,令人同情。例如有一位被称作“吉宁妹”的,被丈夫抛弃后,带着一位两、三岁的孩子出来当妓女,母亲见她的孩子没人照料,曾帮她看顾了一个时期。

 

那个年代,治安可没现在这么乱,我们照常每天经过小巷,从不懂什么是危险,也没有遇上什么攫夺匪,倒是常常遇到三两个仙风道骨的“鸦片仙”(意指抽鸦片的男人)出入其中。当年,并不流行吸食白粉,顶多是一些抽大烟的老男人,不知当时警方是否有取缔他们。不过,住在那一带的人都知道,哪一间屋子里有人在抽鸦片,因为当你走过其中的木屋,里头会轻轻飘出一种怪怪的烟味,那种味道就是鸦片烟的味道。正如你走进木屋区,看到那一个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就知道她们是木屋区里的流莺,男人们是绝对不会搭错线的。

 

木屋区的入口处,还有一间著名的“快乐园”茶室,旁边就是人声鼎沸的巴士车站,对面是“美都戏院”,戏院的对面又是“百乐门酒吧”。当年,这一区是居銮市区最热闹的地方,还有营业至深夜的夜市小贩,曾有居銮“风月区”的称号。

 

你也许不会想到,就在这样一个五光十色杂处的地方,竟然有一间居銮最古老的神庙座落其中,那就是“三一教主”。每逢神诞,这里就会搭建舞台上演“木偶戏”,间中也会延聘剧团表演闽南剧。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一场大火把这里的一切都烧毁了,没有了陋巷的流莺,居民也各散东西,神庙也搬去了另一个山头。

 

曾经留下几代人生活记忆的木屋区,早已走入历史,如今,这里是居銮市繁华的商业区。

 

流莺飞去,居民散去,鲜活的生命,仍在继续。

 

 

作者简介:凝秀,原名陈桂莲,1944年出生,马华文坛资深女作家。

     曾任大马华文作家协会理事,目前是居銮文艺协会资深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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