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2月23日元宵,居鑾琼州大廈舉行隆重盛大的開幕禮,這是居鑾山城一椿盛事;因為這座樓高5層的堂皇建築,是當時本坡最高的建築物。應邀為大廈主持開幕的時任居鑾縣長阿都拉曼稱它為居鑾的地標。
我在當天中午時分,到琼州大廈去看熱鬧。圍在四週馬路旁的人群,注意力都集中在遊行隊伍,各人心情各異,我更是掩不住興奮之情。炎阳下,爆竹聲震耳欲聾,硝煙散佈。瀰漫的煙尘中,思緒泉湧,依稀看到大廈巨大的身影下, 逐漸浮現的殘旧二樓旧館。
蝙蝠城居鑾在20世紀初,在明吉摩河畔出現雛形。半島南北交通主要大動脉的火車鐵軌施工,鐵軌西邊相距約80米的巴剎街,和它平行並列但更靠近鐵軌的明吉摩街,兩層商店相繼興建,成為居鑾最早的街道。
居鑾的海南同鄉在1936年組織琼州公所,這是居鑾海南會館的前身。在這之前,13哩外的小鎮令金,已於1912年成立琼州會館,足足比居鑾琼僑公所早了24年。居鑾琼僑公所成立5年後,從南峇街遷到明吉摩路13號自置的二樓店屋為會所。
40和50年代,居鑾民風純樸,海南同鄉多以開咖啡店和替洋人打工為業。會館的主要活動是天后宮祭祀,那是鄉親父老們的精神寄托所在,鄉親把天后稱為“婆祖”,會館附設天后宮奉祀婆祖等神明。
我和會館的緣開始於小學時期。50年代,天后宮婆祖出遊是本坡海南社群一年一度的盛事。天后宮奉祀的天后元君、冼太夫人和水尾聖娘等3個神明,分別乘坐在3個木製的神轎內,由善信壯男抬轎出遊,到鎮上的海南善信住家,接受上香膜拜。
婆祖出遊隊伍,以大旗隊打先鋒,跟著是中樂隊、盅盤隊,浩浩蕩蕩,非常壯觀。大旗隊員都是海南少年,身穿汗衫,手持大旗排成長列領隊前進,我也是其中一份子。
居鑾小鎮當年的海南人住家並不多,但出遊通常要一整天。隊伍中最辛苦的是抬神轎的壯漢。他們在炎陽下,4人分前後抬著一個神轎,神轎前進時左右激烈搖幌,相傳幌得幅度愈大,表示坐在轎中的神明興緻愈高。抬轎者必須隨著神轎的激烈搖擺,互相配合,以穩住前進的腳步,尤其是在當時鄉間崎嶇不平的小路上,經常險象環生,不過總是平安無事。
當年出遊隊伍中有一組引人注目的小明星。他們是會館董事陳邦鍔的3位公子。兄弟3人組成海南傳統的「打盅盤」午蹈隊,其中1人穿著女裝。當婆祖廵遊到善信住家前停轎接受膜拜時,盅盤3人隊就在華樂隊的伴奏下,在屋前表演娛眾。
每當婆祖出遊大典,家父林日曄都顯得興奮和忙碌。他是中樂隊的笛子手,和其他隊員坐在小羅厘上,吹奏個不停,一整天都不覺得累。這支華樂隊是一支什牌軍,其中一位領軍的隊員莊迪岑,十八般武藝皆精,是一位華樂天才。他還會吹小喇叭和彈鋼琴,身為一位西餐廚師,不知從那里學來演奏各種樂器的技巧。莊君是會館華樂隊的靈魂,通常他拉二胡或高胡,引導其他隊員演奏大家都熟悉的樂曲。
琼州會館后期的華樂隊員除家父外,還有詹孝國、王育彬、王育香、林猷東、劉統典、林猷春等人。他們經常在會館的各個慶典和祭神場合演奏,那悠揚悅耳的海南傳統樂曲,迄今尤令人難忘。
在我唸初中時,會館開始頒發獎學金給成績优秀的會員子女。我在1961年第一次去領獎學金,頒獎給我的是時任會長伍書祥先生,他鼓勵我‘好好努力’,到今天我都沒有忘記。
舊館宇樓高二層,大門、樓上地板和樓梯,都是木板。二樓是康樂室和娛樂廳,樓下是天后宮。當年,明吉摩路只有兩列二樓店屋,靠近交通圈的角頭間(即現時的柔佛州高州會館大廈)店屋,是家慈詹蔚英外家叔公詹忠英開的琼商茶室,相隔幾間是另一間同樣是海南同鄉開的泉源茶室。來自麻坡的吳運桐、吳德君父子,在另一間角頭店開了同源茶室。新館建竣后,這間茶室成了會員同鄉們最常光顧的咖啡店。
南來的老一輩海南鄉親,從早年的披荊斬棘,求取溫飽,成家立業,到結社互助的事蹟,鎸刻在舊館斑駁的外貌中,這一切,隨著舊館拆除重建,都藏在歷史的足跡中了。
鞭炮震耳聲把我的思緒帶回現場。我抬頭仰望,5樓的琼州大廈發出耀眼的光芒。
現場圍觀的人愈來愈多。為躲開炎陽,我退到鐵路旁的大樹蔭下,等待遊行隊伍的到來。
天后宫众神游行迁馆
會館董事部1961年在鑾中後面的峇勞路申請了一片地段,興建一間木板的神廟,並把附設在舊館樓下的天后宮搬到那里。不過,應同鄉善信的要求,董事部把新館樓下後側,闢為天后宮,將峇勞路的天后宮再遷回新館。
琼州大廈開幕慶典,重頭戲是天后宮眾神遷回新館樓下天后宮新神殿的大遊行。上午時分,天后宮眾神從巴勞路遊行到新館樓下安座。根據習俗,遊行隊伍由一面「頭牌」在前面引導,接著是花籃隊、大旗隊、神轎、銅軍樂隊、中樂隊等。
家父被点中為遊神隊伍持頭牌的人選。因此,在開幕前一陣子,我感覺到他對此重任滿懷激奮之情。他告訴家人,據家鄉的傳統,持頭牌者必須將約5平方呎面積,重量不輕的木板頭牌高舉過頭頂,一邊踱方步向前走,一邊將頭牌左右有致地擺動,引領大隊前進,顯示神威莊嚴。從巴勞路到新館有兩公里之遙,已近60高齡的家父為完成任務,相信事先已作好各項准備。
當天驕陽高掛,遊行隊伍走過新館前面馬路時,我看到家父滿臉通紅,神情嚴肅,照著傳統的方式,引導隊伍前行。驀然一陣暖流襲向心田,家父確是滿懷信心,為婆祖獻上他的虔誠,雖然我知道他並非容易勝任,但他的表現,贏得大家的讚賞。
家父林日曄(字炳光),是一名裁縫。他在家鄉海南文昌渡過童年和少年,青年時只身南渡新加坡,在那里學習縫纴,較后回鄉和文昌縣昌郎村的詹蔚英成親,婚後雙雙再回到半島,到居鑾以裁
縫謀生。
家父的二哥日暐比他早到居鑾,在薯廊(即現時實里拉龍新村附近的南洋園)落戶,開車為生。 家父母在家鄉都唸過書,有一定的文化水平。家父落足居鑾數十年,知足常樂,靠一部針車掙一份微薄的收入,不足以養家,因此家母必須替人洗衣幫補家用。
海南人有句老話,再窮不能窮教育,鄉人非常注重子女教育,寧可縮緊腰帶,也要讓孩子唸書。我們家兄弟姐妹六人(四男二女),大姐小學沒唸完就輟學打工了,其餘各人都在父母艱苦的生活中,分別唸到初中或高中。
在婆祖出遊那個年代,海南同鄉的子女,能進入大專或到海外留學的,畢竟是極少數。不過。在中學唸書的海南子弟,人數就相對較多。
1967年農曆年後不久,在我高中畢業后就操心替我找工作的父親,告訴我會館的老座辦林蔭吾,將要退休,董事部正物色接任者。
60年代的居鑾是一個農業為主的小鎮,製造業還待萌芽,人浮於事,找工作還得依靠一些關係。因為急於找工作,雖然對會館的情況不甚了了,我還是答應父親寫信應征會館的座辦。
鑾中6年中學生涯,我當了6年的班會文書,熟悉會議記錄等文書工作。當被通知到會館面試時,急忙惡補一番。可能因為我年輕,結果被錄取了。
家父閑暇時間,大部份在會館消磨,會館就是他第二個家。那里有濃濃的鄉情,讓他編織五指山的夢,陪伴他渡過生活的萬里關山。
家父的一廂情願,我自己的一念之差,建立了和會館深長的緣,及之後十餘年的生活模式。30年后的今天,回首來時路,驚覺自己的轉變,竟是那樣的不自覺。
初上任的那一段時間,絕不是愉快的經歷。那是新會館開幕後的第1個年頭。1967年5月中,受聘為琼州會館座辦,也許是當年本坡鄉社團中最年輕的座辦。上工不久,一位董事認為我應該加入會館為會員,然而,當我把入會志願書呈交到董事會討論時,董事老爺們才發現,我還未達到參加會館會員的足夠年齡---21歲!
雖是新會館,但設在樓下大廳左側一隅的座辦辦事處,卻只有一張殘舊的桌子和一個如酒吧間的櫥柜。辦事處就在登上二樓的樓梯下,和大廳右側方閱報處遙遙相對。
閱報處有一張4呎乘8呎的大桌子,靠牆是一列沙發,牆上掛著重建會館的捐款征信錄、佈告欄
和會員交捐名表。
乡亲阅报乡情浓厚
作為新科座辦,閱報處是我最感興趣之處,不純然因為那里有2份中文報章,而是午後擠滿會員鄉親的熱鬧氣氛。
大約是每天中午11点後,就陸陸續續有老會員到大廳閱報處來。來來去去,一直哨嚷到傍晚,大廳才回復宁靜。起先我和這些會員鄉親不熟,看著他們在那里讀報,或談天說地、斗嘴,或閒談家常,總有說不完的話題。
這些年長鄉親們來自不同行業。他們在年輕的新座辦還未上工前,就已知道他的底細。初上工時,我得花很多時間摸清工作,而且因為年齡關係,和會員同鄉一時之間真的不易溝通,所以一段相當長的時間,我只在上午時到閱報處獨自看報,中午後專注工作;但閱報處喧鬧的情景,我卻並非完全沒有感覺。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我慢慢融入閱報處的圈子。憑記憶,閱報處的常客,有陳其蔭、林道千、潘正銘、黃緒釗、吳川萬、吳運釗、周朝棟、陳封林、吳達聖、陳繼法、黃一華、雷乃華、劉統藩、黎材讓、陳業祿、盧鴻貴、翁詩錦………..
閱報處發言最多聲音最大的,要數天后宮的廟祝吳華。大家稱他為「香公」。天后宮附設在會館樓下大堂后半部,吳華每日清理神龕後,只在善信前來上香時,鳴鼓和解韱。他大部份時間就很清閑,由於牙尖嘴利,嗓門特大,而且對鄉親人事和居鑾社會大小事,過耳不忘,因此閑談時就特別起勁,他的聲音連4樓的娛樂處都聽得很清楚。
吳華最忙的時刻是會館每年的春秋兩祭。春祭大典時(即每年的元宵節),他必須耗費整個月,用銅油把天后宮共二十幾個大小的銅香爐和油燈擦亮;然後乘著新年吉時,沿門逐戶向同鄉勸捐香油。這段時間,會館閱報處就顯得比較沈寂。
吳華做香公幾十年,居鑾的大街小巷,同鄉的住處,他了如指掌。他認真負責的工作態度,從擦亮香爐和油燈到發亮後,用白麻將紙包起來,到除夕當天才逐個擺回原處。他雙手每每因為銅油沾得太久而發紅發癢,他都不以為苦。治門逐戶向同鄉勸捐香油,他總不會遺漏任何一人,同鄉們也樂意看到他上門,因為每到一家,他總會說些好采頭的吉利話,很得大家歡心。
吳華只有一位親哥哥吳多梓在居鑾。兄弟倆都單身,多梓在80年代逝世。吳華也在90年代往生。今天,到天后宮上香的老一輩善信,也許還會回想他解韱時的風趣解說,還有他敲鼓時那有節奏感的鼓聲和鐘聲,迴繞耳際,但都已成絕響了!
吳華確是我任座辦時的良伴和同事。我從來不用過問他的工作。會館辦事處還有一位老臣子趙蕃龍,職務是助理座辦。他早在舊會館時就已是老座辦林蔭吾的助手,單身,住在新會館五樓的客房。趙君對音樂有天份,吹得一口好口琴,會彈鋼琴,跳交際舞頂瓜瓜。當年還沒有卡拉OK,但趙君在各大小場合,都會受邀高歌一曲,他最拿手的歌曲是「好姑娘」。
他還有一項絕藝,就是他的鋼筆字寫得很工整。有人形容他的字像是用尺畫出來的。經常有人請他寫字,會館的所有通告和福利組的傳單,書寫和油印都由他負責。他的工作範圍還包括分發通知書及傳單,同時外出收捐。
我擔任會館座辦10餘年,趙君是助理,吳華是香公,關係一直保持得很好。唯一令我頭痛的,是四樓娛樂處(即是擺麻將台大廳)的管理人,經常更換。其中任期最久的是蔡敷保。他除管理娛樂處外,也和太太負責會館的日常清洗工作。蔡君已年逾60,但力大如牛,氣魄如壯年,想想5層的大廈,清洗和桌椅的安排,有多吃力,蔡君有時一個人將百多張鐵椅搬上5樓,又在需要時搬到樓下,他的精力,真是驚人!
趙君和蔡君相繼往生後,助理座辦和娛樂處管理人的職位,就如走馬燈似的,經常換人了。新館落成後,會務十分蓬勃。郭開中先生出任會長,在經濟上大力支持會務,但他業務繁忙,除開會和特別事務外,平素很少到會館來,會館日常事務由總務丁克非(較後升任副會長和會長)、郭全強、財政林鑾煕、華景桐、周朝棟等人處理。
我任座辦14年(1967-1980),直屬上司是總務郭全強。能夠在郭先生管理下辦事,是我最幸運的工作經歷。
說真的,從戰戰兢兢應征座辦,工作了14年,後來參與董事會,任了10幾年的總務,之後在琼聯會和琼聯青,以及居鑾中華中學和居鑾中華商會、居鑾中華學校校友會服務,30年社會工作經歷,如果要對座辦工作做個評論,對我而言,座辦是一份餬口的工作,但不是一種職業。
天下的工作都是一樣的,沒有絕對的苦樂,也沒有絕對的得失。總結我的座辦生涯,是和會館那
段時期的會務分不開的。新館開幕後,會務邁入一個鼎盛的階段,新環境、新人事、新局面,開
展了新的會務。
与郭全强亦师亦友
日常工作上,郭全強先生亦師亦友。他那時正值壯年,豐富的人生閱歷,個人高尚品格和對事物的熱忱,成為我心目中的偶像。
1969年12月10日,山洪爆發,明吉摩河狂嘯,居鑾市區面臨空前的大水災。河兩岸災民逃離家園,會館開放三樓和五樓讓災民棲身。我的老家在明吉摩河畔惹兰真德,老家是一间木板亞答屋,洪水淹至屋頂,家里還留著老媽、哥哥和姐姐。中午時分,我從會館5樓眺望對面約100碼遠的老家,只能看、見屋脊。
會館三樓和五樓擠滿男女老少災民,其中絕大多數是來自葉陶沙村。災民情況狼狽,我已失去主意,趕緊通知郭總務前來善後。
郭君了解情況後,立即趕到會館。我還記得當時他以客家話向災民講話,促請災民放心在會館暫時棲身,同時安排當時在附近開診所的同鄉陳行偉醫生到會館來,為需要的災民免費看診。
次日洪水消退,數百災民陸繼返回家園,會館不經意扮演了災民臨時疏散中心的角色的情景,令我永遠難以忘懷。
年輕的座辦,自然對年青人的活動比較關心。1968年,我順理成章被選為會館康樂組的中文書,並且一直保持此職位到1974年,於1975年升任康樂組秘書。在康樂組內,這些年來家父林日曄是中樂隊隊長。
居鑾海南會館康樂組早期以1957年成立的銅樂隊、弦樂隊和中樂隊為主干。70年代後,弦樂隊由於主要負責人離開而解散,中樂隊繼續活動,銅樂隊則隨著地方上的需求而更加活躍。康樂組另外也增辦了太極班、團結班、午蹈組等,呈現一片蓬勃的景象。
1971年9月12日成立的太極班,利用會館天台寬敞的場地練習,前後維持長達8年,最初幾班的學員都超過百人。太極班請麻坡同鄉梁河清師父傳授楊式太極長拳,擅長外家拳的梁師父,較後也教導洪家拳、潭腿十八路、刀劍棍等,令學員如痴如醉。
太極拳班曾受邀,在南峇街大草場舉行的居鑾縣國慶集會上表演,蔚為佳話。
雖然太極班後來由於學員漸少而無法維持,但還有一些學員,在老學員翁田發發動下,晚上到會館天台自行練習。
1970年代初開辦的團結班,老師是Chegu Juraimi,只維持了一兩年。不過,團結班開辦後不久,在同鄉邢詒柄老先生贊助下,康樂組組織了一個馬來貢邦手鼓隊。據悉當時是全國唯一的華團手鼓隊,可惜只活動了一段不長的時間。這支鼓隊在練習有成後,曾參加各項遊行和慶典活動,引致注目。
康樂組的文娛活動在1970年代初開展。1973年10月6日,康樂組聯合新山海音合唱團和雪蘭莪琼青
午蹈團,在鑾中大禮堂聯辦了「初陽文艺汇演」。由3個組織分別呈獻表演節目。
康樂組為此特地排練了一個大型午蹈(由雷大珍教導),以及筷子午、馬來農作午,同時邀請本地話劇前輩陳志嘉,指導話劇「步步高陞」。這是一個描寫物價飛漲的單幕劇。應付這場在當時甚高水平的大汇演,我還擔綱了劇中的男角。我們同一晚演出兩場,首場的演員是我、彭秀娥、吳宗聯;次場演員是雷大珍、鄭秀梅、盧朝煌。
初陽大汇演對我們來說,是前所未有的嘗試,事前投入大量的籌辦人力,讓我們感到壓力和緊張,但也興味盎然。
大汇演當天清早,我們還特地安排了來自吉隆坡和新山的隊伍成員,一道起早摸黑到南峇山,登山欣賞日出美景,留下美麗的回憶。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康樂組在1972年創議舉行全國琼聯青書法比賽,並負起主辦第一屆比賽的重任,之後又在1976年主辦第二屆比賽。這項比賽規定先在全國各地海南會館屬會進行初賽,然後將優勝作品集中送到主辦單位總決賽。這項比賽現今已改為每年在農曆新年期間舉行的全國揮春賽,可以說是海南聯青保持最久的全國性活動之一。
在康樂組各項活動中,最令我們傷腦筋的應該是銅樂隊了。銅樂隊是居鑾最早成立的一支鄉團樂隊。它在70年代經濟起飛時期,面對其他文化和隊員流失率大的沖撃。
會館必須聘請教練、添購樂器,同時承擔隊員練習的交通費。當年,全國各地海南會館有十幾支銅樂隊,尤其是柔佛州,各縣會館幾乎都有銅樂隊,其中麻坡會館更率先成立了銅軍樂隊。
本館銅樂隊必須在會員白事時,受邀出隊參與送殯隊伍致哀,這在經費方面固然有所幫助,但也出現一些爭論性課題。
本館銅樂隊也曾參加全國性的樂隊大汇演,並在本地區一些慶典時出場演奏娛賓。
當時,吸引和招收新隊員最令領導人頭痛。銅樂隊在沙翁新村召收數十名隊員,但這些隊員每週三晚由沙翁到會館練習,交通要有安排。沙翁隊員在好幾年內成了銅樂隊主干,主任王及雄為解決隊員來往交通,借出他的老爺車,有時還要親自漏夜載隊員回沙翁。
沙翁隊員流失後,再轉到佳雅新村,招募了一批新隊員。隊員魏學成的老爺車派上用場,後來為一勞永逸,便包了一部學生車,運載隊員往返。
要維持一支銅樂隊,實不簡單。王及雄主任、翁由發副主任,及隊長陳文榮、吳培元、譚文康、凌宏德等,為樂隊付出的精力和時間,還有會館董事會的支持,大家都付出了許多心力。
隨著地方經濟的成長,社會發生巨大的變化,年輕一輩的社會活動也呈現新的內容,康樂組也配合全國琼聯青而改稱為「青年團」,但以往各項定期性的日常活動逐年減少了。
當年康樂組活動的蓬勃,與郭全強先生有很大的關係。因為在本館總務任期內,郭君也是琼聯青主任,領導全國琼聯青。
我以座辦身份在康樂組擔任文書,可說是相輔相成。在和歷任康樂組主任如劉衍德、符大春、王及雄等配合下,我比較能發揮我的策劃專長,正因如此,也使我的座辦工作稱心愉快。
座辦的重點工作,比較刻板的是鳩收會員月捐、福利金、老人院月捐等。在最初幾年,來往書信、會議記錄、通知書的起草等,由董事部文書伍文輝負責。
会馆文胆伍文辉
在居鑾海南會館的歷史中,絕不能漏掉伍文輝先生。他在家鄉曾教書,南來後在居鑾毛申律開設「大東號」,經營咖啡茶水生意。由於他的文化人背景,當郭新和林漢波鄉賢發起創組海南華僑公所 (居鑾海南會館前身) 時,伍君就成為當然的文膽。
當年的居鑾海南人,很少人不知道「大東」的。老一輩鄉親在交談時習慣以「大東」稱呼伍文輝,而不是直呼其名。因為伍太姓林,家父就稱伍文輝為「嬤爹」(姑丈),再明確一點就是「大東嬤爹」。
我到任會館座辦後,文輝先生已經從輕微的中風逐漸康復,但日常行動仍不便。他從會館成立時起,就一直擔任董事會中文書一職,數十年如一日。會館的春秋兩祭、清明節祭祖墳、天后宮三個神誕,這些重大的祭祀節日,都由他起草祭文。他的古文造詣極深,會館成立的章程、館史、建館宣言等重要文獻,都出自他的手筆;他也擅長撰寫對聯,更寫得一手蒼勁有力的毛筆字,在當年的居鑾社會享有盛名。
文輝先生對會館有一份濃濃的感情。他是到會館最勤的一位董事,也從未缺席董事會議,對會館大小事就如同家事一樣清楚。他曾不厭其煩的告訴我他中風的原因。原來當年會館委托他草拟福利組的簡章,當簡章草案提呈董事會討論時,由於意見紛陳,尤其有一位董事和他逐字逐句激辯,他意然在會議中途倒下,尚幸及時送院急救,但半邊身子已受影響,幸運的是右手仍能書寫,腦筋也保持靈活。
文輝先生的最佳拍檔,是任會館多屆財政的元老林鑾熙。林老是居鑾火車站茶室東主,熱心會館。當年的「火車頭」、「大東」和「南方」的周永科,在居鑾海南社群中赫赫有名的。
新館建成後,每年的春祭大典節日氣氛更加隆重。除循例聘請琼劇團演出酬神外,正月十六中午在樓下天后宮進行莊嚴的春祭祭神儀式,之後在四樓舉行會員子女獎學金頒獎禮,繼在五樓舉行盛大的(公餐)平安宴,招待出席領獎的家長和學子,也歡迎會員同鄉和善信免費入座,享用傳統菜餚。
舉辦一次公餐,其實就是辦一次千人宴,不同的是由春祭慶祝小組負責買辦,義務工作人員負責炊煮、排放桌椅、招待和收拾。
決定和買辦公餐菜餚的中心人物,就是林鑾熙。這可不是一項簡單的工作,但每每出現爭執時,林老總可以拍案,而每次都沒有出差錯。
現在回憶歷年春祭大典的籌辦和當天的忙碌,真有點覺得難以形容。
董事會會在一年前就和劇團簽下今年的演出合約,再到阿依淡商定戲台(那時的木板戲台是建在新會館正對面的鐵道局保留地段,必須先向鐵道局申請建台准証,演出後即拆除)然後從農曆年初四開始,董事分批分區向會員同鄉拜年和勸捐劇金。
身為座辦,為了應付春祭大典,我在農曆新年前就必須安排各項工作,初一初二初三是我短暫的新年假期,年初四就得開工,配合各區出發勸捐劇金,一直延續到正月十七日演劇結束,善後和結清收支賬目,那是我一年中最忙碌的時刻。任座辦十多年,享受不到新春歡慶,新年幾個星期的疲累,幾乎使我望過年而生畏。
除了重頭戲春祭大典,天后宮還有農曆七月十六的秋祭,以及天后宮奉祀的三個主神的神誕慶典,即農曆二月廿二冼太夫人、三月十二天后元君和十月初十水尾聖娘的寶誕。慶祝三神寶誕,是在上世紀六十年代初期,由幾位同鄉婦女帶動,經幾年醞釀才逐漸成型的。
最初,這幾位熱心的婦女同鄉,包括董事郭綽文的夫人王寶華、林日暐夫人陳孟霞、林廷統夫人羅妹琼、方盛賢夫人,及吳運釗同鄉等人,發起組織「婆祖會」,主要號召女同鄉,每人繳交 2元,作為慶祝神誕的婆祖會經費,根據三個主神的寶誕日期,准備祭品舉行拜祭會,每名參加者則可獲贈一份包含二粒紅雞旦和二個紅糕的福品。
此活動延續多年,至會館正式成立婦女組後,寶誕慶典就由婦女組負責籌辦,會員同鄉繳費參加,慶誕當日可到場參與拜祭,享用簡單的公餐和領取福品。
待续………
《居銮文史特辑》将于 3/2023面世,敬请关注
由《学文》杂志策划,蝠城文史研究中心组稿的《居銮文史特辑》将是一次『书写居銮』活动的收获。以下是已经完成的专题,出版时将举行发布会与专题讲座。 编辑部整理
篇次 作者 文章名称
01 孙福盛 设窑烧砖第一人:先驱叶陶沙传奇
02 孙福盛 舞狮艺术的沧海遗珠:走访珠光书院“五寿狮”报告
03 孙福盛 乡愁与想象家园:已经消失的哈芝马南
04 孙福盛 从华侨公所到中华公会:兼谈居銮 27 宗乡团组织
05 林方正 居銮县海南乡会与春祭大典
06 巫英香 居銮德教会紫銮阁多元文化生态
07 叶达雄 我的习武和舞狮经历:兼谈居銮武术与舞狮活动
08 叶达雄 柔佛州惠州会馆康乐股活动忆旧
09 许明达 居銮华校发展与沧桑史回顾
10 邱克威 居銮永春公会早年领导人考
11 叶群芳 居銮中华中小学校史上的两首校歌
12 冯金菊 居銮华人路名故事
乡情路上三十年
(续篇) 林方正/0612校友
居銮海南会馆妇女组在1996年正式成立,第一届(1996-1998)主任为陈桂芳老師,理事会有24位成员。第一届妇女组成立时,成员都已是第二代的海南妇女了。她们从南来第一代的手中接过领导棒子。自此以后,除了在会馆春、秋二祭及三个主神宝诞,负责厨房的炊煮工作外,也承担了新的使命,负起推动相关妇女活动,并组织妇女同乡参与和辅助会馆的各相活动,成为会馆的中坚组织。
多年和老一辈海南伯母们接触,我了解到海南妇女具有勤劳顾家的传统美德。第一代南来的海南妇女,都是在海南祖籍地,和只身南渡,打拼后再回乡娶亲的同乡结婚后,才随丈夫到南洋來的。离乡背景,初来乍到,她们必须适应异地环境,克服压力,才能开始新的生活。
一九六、七十年代,第一代南来的海南妇女,大多是兼职的家庭主妇,她们在家从事各种劳力,赚取微薄的收入,补助家用。当年比较普遍的是承接日常的洗衣,或是做家庭工,也有一些在家养鸡或养猪的小养殖户。
在二战前后,居銮海南人从事的商业,主要是咖啡茶室、西餐、旅店、汽水厂、面包西果、小贩,也有书局、冷藏,以及少数的种植业。
那些年,居銮的咖啡茶室,大部份是海南人经营的,分布在市区各个角落,是居銮市民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喝茶休闲和联谊场所。市民熟知的咖啡茶室,有美中美(郑志远)、同源(吴运桐、吴德君)、泉源、惠然、琼商(詹忠英、詹孝儒)、侨商(方醒民)、华泉、火车头(林銮熙)、东方(傅晓光)、雪园(覃学湧)、新白宫( 林日超)、四兴(谢自重)、群华商(周选卿、周海德)、东商(张秀添)、大东(伍文輝)、华宫(龙鹏坤)、中央茶餐室(苏定儀等)、加冕园(刘统蕃)、民天(林日安)、新南兴(黄世发)、华兴(郭振秀)、快乐园(张长富等)、乐宾、华商(华景桐)、南方(周永科)、陈利成茶室、海月、南洋(吴彪)、乐南(蔡业章)、新金马崙、新南和(周贤琳)、仁和(林鸿成)、大众(程作东、卢朝煌)、琼发(邢诒琳)、源美(叶之森)等,遍布市区大街小巷。在居銮的郊區小镇,也有很多咖啡店,诸如巴罗的岭南、四海通、琼海丰、乐天园、大地、琼海、和兴等;加亨的大亚(林道武)、琼东;佳雅新村的魏兴荣茶室;令金的源发(廖逢恩)、茂发(陈世茂)、湧泉(沈傳雄)、金陵(周永孔)、合发(程万蔚)。
为市场提供咖啡粉的,有两家海南人的咖啡粉厂,即美中美咖啡粉和正美咖啡粉,那是〞海南咖啡〞的時代。海南咖啡業者,在一九三十年代初组织了「居銮咖啡商公会」,以团结力量,维护权益。
居銮市区还有海南人开的小旅店,为外客提供住宿便利。其中一些是由咖啡店附设在店二楼,为顾客解决食住需求。如四兴、东商、红星(陈行庄)、远来(陈序礽)、华華商、民天、新南兴、亚洲(苏庆梅等)、南方、华商、新加坡(林廷強)、四景(周怀森)、远东、新新(李树周)等等。较大型的旅店,有百乐门大酒店(符百凯)、新居銮大酒店(刘衍春)、默迪卡大酒店(邢诒柄)、丽宫大旅店(郑心雄)、东商大旅店。
由符国英创设的锦和面包饼干厂,是当时规模较大的食品厂。同时还有小型的面包西果厂,如方来(方盛賢、方是海)、方成(方明贤)、符万兴(符祥琳)、英记(周芹英)、德兴(凌开杏)、新南和(周贤琳)、联邦(赵锡坤)、美安、龙海泉、符树缙、林道千等。
当年,海南人也开设了五家汽水厂,包括亚洲饮品公司(周朝栋)、益裕汽水廠(周廷川)、泉成饮品制造厂(郑兰经)、居銮汽水厂(赵壁)、新源成汽水厂(龍莆彦),生产各种玻璃瓶庄汽水,诸如薏米露、杏仁露、鲜橙汁、豆奶等,供应远近市場的日常需求。
传统海南鸡饭方面,有驰名远近的中央鸡饭(苏定仪等),饭店座落在热闹的毛申大街,日常门庭若市。此外,还有设在美都巴杀内的乐群鸡饭(符学忠),以及郑天祥、刘新民、黄昌时的鸡饭档。
美都巴杀内的天乐园号(吴明轩),售卖牛腩粉,以古早味和自制腩粉,受到喜爱牛肉美食的食客追捧。
英殖民时代即在居銮驻扎的英军,一直保留至一九七十年代。二战后居銮即有两间海南人经营的西餐店,亚洲和怡珍,及一间冷藏食品店巨昌冷藏(郭全強),应对英驻军和本地市民的需求。
海南人当年也涉及书店业。丁克非早期在依斯迈街开设大众书局,后迁至甲丹阿末街和毛申大街。丁君也开办生活企业有限公司, 进军洋货布匹生意,又创设居銮电镀文具工业及志強皮件制造厂,使业务多元化。
此外,年轻的海南同乡王及雄,於1968年在毛申大街创设学生书局。随着业务发展,迁至市區甲丹阿末街,之後再迁到有居銮乌节路之称的拿督劳勿街。
在我任海南会馆座办的十余年间,是海南同乡在商业方面呈現一片荣景的时期。当年居銮最繁荣的毛申大街,两列相对的商店中,海南人经营的各类商号就有15间。
同时,在海南人较少涉足的种植业方面,当时占据重要地位的郭新父子有限公司,拥有面积超过五千亩的油棕园、树胶园和棕油厂;实力雄厚的海南种植业主还有陈治云、林廷灝等。
郭新和林汉波(林廷灝之父)两位先贤,於1936年共创居銮琼侨公所(居銮海南会馆的前身)。
郭新为海南文昌县美丹村人,在教育有成後,即到南洋随已是马来亚名商的父亲郭云翁,在种植业大展拳脚,成为种植业巨擘。
林汉波祖籍海南文昌白延市圯岭上梅村,弱冠南来初临麻坡班卒经商,后移居居銮种植树胶,二战后到新加坡发展商业及实业,宏猷大展,实力雄厚。
郭新、林汉波两位会馆创始人,也是会馆的永久名誉会长,两位先輩在一九六十年代琼州大廈建成前,都已过世。因为同宗和同祖籍地,家父常向我提及林汉波和林廷灝。廷灝比家父长一輩,比我长二輩,我需称廷灝为叔公。
我進入會館當座辦後,得知廷灝叔公長住新加坡經商,他沒有來過會館,我從沒見過他。不過,瓊州大廈建築基金,他捐款五千元,因此依照捐款獎勵辦法,他的22吋玉照,懸掛在大廈的樓下大廳,我上班時長期和他的玉照相伴。
瓊州大廈開幕後,到會館來的人,一進入樓下大廳,都會看到兩個相對擺在大廳前側的大玻璃展示柜,各放著生猛的大老虎和黑狗熊的實体标本。難得一見的我國兩種猛獸标本,吸引路過者的目光,經常也有外來的訪客。我在會館樓下辦公時,日常會看到廟祝吳華熱情給來客介紹這兩個標本。
當會館於一九八十年代將瓊州大廈樓下大廳出租後,董事會決定將這兩個大型的珍貴標本,贈送給居鑾中華中學,擺放在生物室中。這兩個標本的玻璃展示柜上,清楚寫著紅色的〞林廷灝先生贈〞字眼,據知是瓊州大廈珍貴的開幕禮物。
我任會館座辦的十幾年,會館董事絕大部份是商人,會長郭開中是郭新父子有限公司的第二代接班人。會館的會員有600餘人,活動經費殷實,會務豐盛,除一般常年活動外,也積極支持青年同鄉康樂活動,並關注年老孤寡的同鄉,設立安老院收容無依無靠的不幸一群,是居鑾唯一設有安老院的鄉團。
會館辦事處日常鳩收的會費,包括會員月捐、福利組員的福利金、安老院的月捐。外出收捐和派發通知書的工作,主要由助理座辦趙蕃龍負責。
約五十名董事和熱心會員同鄉,認捐數目不拘的義款,每月繳交,以維持安老院的日常費用。這項安老院月捐,由我鳩收。因此,我每個月都會外出几天,到捐助者的商號或辦事處和他們見面和收安老院月捐。
安老院是董事部福利主任的轄下單位,日常一般事務,由座辦處理。年輕的我,要妥善管理約二十名住院老人的起居,經常力不從心。每年農曆新春期間,都有社團、熱心商家和人士,餽贈紅包、用品和食品給住院老人,充份顯現敬老恤貧的精神,這也是住院老人感到溫暖的時刻。
那些年,最令我感到刻骨銘心的,是會館各地助理員的熱忱。會館600多名會員,其中約三份之一,散居居鑾縣屬的12個郊區、園坵和新村地區,最遠的加亨距居鑾22哩,交通不便的巴羅到會館一趟需1個小時,因此面對日常的繳捐問題。
在這方面,董事部多年來都委任各地助理員,協助鳩收當地會員和福利組員的月捐和福利金,再到居鑾交給座辦。助理員都是任勞任怨,義務工作,會館沒有給他們任何津貼。
身為座辦,各區助理員對會館的付出,促使我對海南鄉情有了更強的感觸。各區助理員到會館辦事處時,雖然我和他們都年齡相差很大,生活環境也迴異,但我們總有話題,包括談及各區同鄉的情況,或許他們也對年輕的座辦,願意和他們聊天,聆聽他們的心聲,感到貼心。至到今天,我仍對下列的各區助理員,有極深刻的印象。
實里拉龍新村:陳嘉言、劉統典、林熙泰、伍振賢、劉慶餘。 巴羅:王祖炯、陳業熙、吳緒華。
巴羅郭新園:楊大法、姚裕景、江隆炳。 梁站:葉之春。 加亨:林廷東、鄭崇玉、林日元、林道武。
佳雅新村:魏興榮。 豐盛路二支:林鴻成、林鴻鑫、邢詒琳。 甘光巴野:郭時照、趙繼春。
加冕園:黃國端、翁詩存、翁田發。 南洋園:崔伍正、吳師殿。 沙翁:張熊進、宋名鷙。
令金:廖盛三、朱錦文。這些助理員,是我鄉情路上的良師和益友。
鄉情路上的漫長歲月中,我感受到老一輩鄉親執著的親情,及時常不經意流露的濃烈思鄉情切。
時移境遷,當年南渡時面對茫茫的前路,並沒有使他們停下腳步,但現時現刻,回鄉之路卻是那樣的舉步維艱。
在二十世紀末,回鄉的海南鄉人人數很少,而且大多是單身未娶的。至到馬中兩國開放國人往來后,因為仍健在的南來一代都已年邁,因此返鄉省親的也寥寥可數。
家父母因為在家鄉文昌的直系親屬都已往生,同時經濟不充裕,因此他們很少提及回鄉省親的事。
我因工作和老鄉們打交道,對海南島文昌、樂會、瓊山、瓊海、萬寧等幾個大部份老鄉們的家鄉,
常聽他們談起,因此比較熟悉,尤其是我的祖籍文昌,南渡的海南先輩最多。
小時侯,母親常教我們海南的農村歌謠。以下這首戲弄怕老婆的,當時常以此逗人為樂,歌詞至今還記的:八月十五月光光,担個燈籠去行村,不怕神來不怕鬼,只怕老婆不開門。對雙親來說,月是故鄉明,對家鄉的思念之情,在母親哼唱歌謠時,流露無遺。
我在1991年5月第一次隨回鄉團到海南,在海口機場迎接我的,是二伯林日暐的次子方桐。方桐堂兄曾在居鑾住過幾年,初中畢業後跟隨父親返回文昌。他在東嶺農場工作,已成家有子女,是我經常有書信來往的家鄉親人。方桐兄從百公里外的農場,趕到海口來見我。
回鄉團有兩天回鄉的行程。方桐兄安排車輛載我回去文昌老家。從文昌縣城到座落在白延市龍潮村的老家,道路交通不便,還需方桐兄帶路。老家是兩間毗邻相隔的磚屋,佔地面積各約有五千平方呎。左邊老屋是家父和大伯日昣共有的,右邊老屋則是二伯日暐所有,多年來只有二伯未婚的三子方裕獨自住在這里。二伯的長子方梓和妻子雷鳳英及孩子,遠離家鄉,在南昌工作。
首次踏足文昌父親的老家,看見那田畦、小橋、小徑、橫屋正屋,景緻竟和雙親常描繪的,是那麼相似。時空已跨越半個世紀,雙親都已是垂暮之年,當看到祖居大廳牆上挂著的祖父母和曾祖的相片時,我驀地惊覺,農村怎麼還似在原地踏步?
在馬來亞土生土長的一代,尋根心情是好奇多過鄉情,當然更談不上近鄉情怯。在方桐堂兄的帶路和指引下,尋根記給我的感覺是妙趣橫生。
依習俗,遊子返鄉得放鞭炮通知鄉人,表示熱烈迎接,之后向老祖宗上香,剝紅雞旦慶平安。得知好消息的老鄉,會挑來一大堆的米粽和甜糕。我一個外番,但也獲得紅炮禮遇,上香叩頭,不過相見的近親只有住在老屋后的一位叔輩。
都說鄉情最真,鄉音最響,對我這位年青的外番,能講得一口純正的文昌話,同時仍在和長輩談話時自稱”儂〞,鄉親都感到惊奇。
幼輩和長輩交談時,不能自稱〞我〞,必須自稱〞儂〞,是海南族群獨有的傳統。我們自小和長輩交談,已習慣了自稱〞儂〞,長大後也習慣成自然了。
这一趟回老家之旅,是對老爸老媽的感恩和鄉情昇華。同時,在探索老家林氏宗祠的相關資料之後,對林姓祖宗有了深入的認識。
林姓的始祖是比干。比干是漢族始祖黃帝的第三十四代子孫,賢德輔佐叔父紂王,卻被暴虐無道的紂王所害,其子堅生於長林石室,周武王賜堅姓林,封為大夫。春秋戰國之后,林姓子孫散居各地。到了東晉時代(公元三一八年後),官拜招遠將軍的林祿,是林姓遷居福建的始祖。
公元899年唐朝時,林祿的20代子孫林裕,被派到海南島瓊山為官,他是唐代入瓊的林姓始祖。至公元1131至1161年時,林祿的26代子孫林暹,受委為安撫使司到海南做官,是為遷到海南文昌的
第一代林姓始祖。
生於光緒乙酉年的林暹第28代子孫林篆,即是家父林日曄的父親。林篆祖父生育三名孩子,即長子日昣,次子日暐,三子日曄,他們是林暹公的第29代後裔,3人都南來南洋謀生,算是南渡馬來亞的第一代。以此排序,我即是林暹公的第30代子孫,同時是南來的第2代。我的孩子是第31代,即南來的第3代。屬於第32代的孫子,已是南來的第4代了。
根據族譜,林姓自林暹始祖後,都有〞排序〞字,即每代子孫的名字的排列的規定。排序字通常由宗祠的族長擬定,一般上是幾句有意義的詩句,由各代子孫遵照取名,以分別長幼輩份,不過女兒是不用依照排序的。
在馬來西亞,海南林氏有兩大派系,一支是白延林,一支是溪西林。白延林的自第22代起的排序是:仁人邦之英,熙廷日方昇。溪西林則是:開天樹鴻猷,明道師先覺。我是白延林,屬於方字輩,我的孩子是昇字輩,凡是日字輩的都大我一輩。
我從文昌宗祠的資料,第32代之後的排序已訂定如下:奕世揚名成、宗殷家仁傳。
居鑾的林姓海南人,大部份的排序輩份都比我大。比如,火車頭茶室的東主林鑾熙,是我的曾祖輩;前面提到贈送老虎標本給會館的林廷灝,是我的祖輩;民天茶室的老板林日安,是我的叔伯輩,日安伯的孩子林方孔,則和我同輩。和我同齡,但輩份比我小一輩的,有鑾中第七屆校友林昇蔭,不過居鑾昇字輩的很少。
1992年杪,居鑾海南會館主辦海南遊,董事王及雄為團長,由我領隊,全團30人在10月28日出發,11月6日回鑾,全程10天。這是我的第二次回鄉行,感觸更加深刻。回來後一個月,動筆寫了8篇遊記,從12月19日起在星洲日報大柔佛版連續刊登8天。8篇遊記的標題如下:海南島展新姿、不到天涯不回頭、海口天天在變、裴翠城通什、熱帶濱海城市三亞、農場別有天地—-咖啡捧紅興隆、海南大學—-朝開放型目標邁進、鄉情最真。
1967年到居鑾海南會館上班時,只是想找一份工作,料想不到的是,一做就是14年。這些年工作盡是和伯爹伯姩(海南話伯父伯母)打交道,講海南話交流。不過,期間也在陳敬陞會計公司分行(辦事處在瓊州大廈三樓)兼職,並擔任南洋商報的通訊員,以充裕收入。
在我任商報居鑾通訊員10年期間,我幸運獲得時任居鑾新聞官梁鴻貴的協助,也和其他報章的記者和通訊員合作,工作不得不失,還在1977年4月以隨團記者的身份,隨居鑾籃總籃球隊訪問香港和台湾,行程為期10天,那可是我第一次坐飛機出國旅遊,印象深刻。
但最為重要的是,通訊員工作使我的生活圈子,從海南社群擴大到居鑾社群。
通訊員工作還讓我進入了攝影的領域。我不但學習攝影,更學會了黑白相片的沖洗。當時居鑾中華學校校友會設有攝影學會,我在那里學拍相,並隨林雄老師學習相片沖洗。相片沖洗暗房最先設在會館辦事處,因陋就簡,以一面黑布隔成暗房。放大機是會長郭開中送給我的。後來沖洗暗房搬回住家廚房一隅 ,以方便夜間使用。
14年的座辦生活,緊張和充實。1979年,馬來西亞海南聯合會發起組織美華合作社,我全身投入合作社的招股工作,被委為居鑾區招股委員會的秘書。在主席郭全強(他也是美華合作社的副主席)的號召下,居鑾區的招股獲得海南同鄉和公眾的支持,成績標青。總社隨著社務的發展,決定在主要的城鎮設立全融分行,居鑾也是其中一個地區。
在物色居鑾金融分行經理時,我獲得居鑾區社員的大力推荐和郭全強先生的支持,受聘為經理。
因此,必需辞去會館座辦職,一邊找新的座辦人選,一邊為租分行店面及裝修、征聘分行職員等,兩邊忙碌。
從會館座辦到金融分行經理,富有挑戰性。還好10幾年的座辦經驗,以及報館通訊員,建立人際關係,新的工作開展順利。
當1987年出現合作社金融風暴時,美華雖然享有美好的聲譽,但也難於倖免,面對關閉的命運。
1988年1月,美華居鑾金融分行結束營業。我失去了正職和兼職,成為待業人士。
幸運的是,在妻弟的協助下,並獲得學生書局老板王及雄的支持,我得以在1988年進入新的人生旅途,投入從未想到的零售行業。令自已也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投資的竟是新潮裝飾品,而且是和年輕馬來人相關的搖樂飾品,以及女士們喜愛的假首飾。不過,我只在這行業呆了幾個月,太太符惠瓊就接過生意,而我則再投入新聞媒介,成為星洲日報居鑾的專職通訊員。
我1980年辭去會館座辦后,接手的是來自昔加末的吳金芷,當年我已進入董事會,擔任康樂主任職。並從1981年,成為會館的總務,直至1988年連任四屆。吳金芷是出色的座辦,在我擔任總務期間,得力於她的配合,會館會務順利開展。1989年,我從總務職位退下,較後相繼擔任副總務、交際、查賬、中文書等,直到1999年,都是董事部的成員。
這些年,吳金芷之後,座辦是符致文;助理座辦則有王思蓓、胡新華、吳金蓮、劉秋桂、鄭少萍、
詹道明、郭開南等,他們都曾是我鄉情路上的伙伴。
鄉情路上三十年,我和太太符惠瓊携手共進,同甘共苦。我們相識於會館的康樂組活動。她在瓊州大廈後的新源成汽水廠任職,祖籍是海南文昌縣龍樓鎮寶凌村,雙親都是海南人,又在海南人開設的汽水廠工作,說得一口流利纯正的文昌話。她在康樂組和婦女組的各項活動中,都是積極的成員。因此,我們婚後的家庭生活,和會館的婦女組及青年組很多成員,鄉情和友情兩相濃厚深切。
我於1980年5月29日開始在美華合作社任職,較後任星洲日報專職通訊員時期,郷情生活圈子逐漸擴大,從居鑾會館提升到全國瓊聯青。尤其是被選任全國瓊聯青組織秘書後,經常奔跑全國,到各地友會參加活動,認識了各地瓊青的成員。
全國瓊聯青在1982年後由華運棟、黃循積為主任期間,領導全國瓊青開展了很多有意義的活動,其中包括領袖訓練營,每年輪值各地會館瓊青協辦,湧現了不少瓊青有潛質的新一代領袖,之後成為各地會館的接班人。
這些年我曾擔任瓊聯青的學術主任和組織秘書。多年投入瓊聯青活動,走了全國各地,對各地的風土民情,眼界大開;認識各地的瓊青朋友,友誼之花遍地開,是我鄉情之路最豐盛的年份。
從青澀的青少年,邁向自信的中壯年,海南鄉親的提攜、關愛、鼓勵和照顧,伴我走過30年歲月。
1991年回鄉行訪問海南友好協會,受邀在紀念冊上留言時,我揮動毛筆,在白紙上寫下〞美不美
故鄉水 親不親故鄉人〞兩行大字,心中湧現的澎湃之情,至今仍難以忘懷。
(稿於1999年12月,新世紀降臨前夕。謹以此文,獻給我敬愛的父親林日曄、母親詹蔚英)
作者简介:林方正(1946—),銮中1964年高中第6届校友,星洲日报资深记者。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