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大检证枪口下的幸存者
谢舜屏口述
今天的居銮市民没有多少人知道,龙祥广场所在的原南峇足球场,
曾经是日军大检证的现场。(照片提供:孙福盛)
往事不堪回首!
但是,往事并不如烟。
每当我走过南峇街,路过现在的龙祥广场,也就是当年的南峇球场时,内心总会勾起阵阵伤痛,甚至因此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因为,就是这个地方,差一点就成为我和母亲以及许多亲人的断魂谷。
事情已经过去将近70年,午夜梦回,依旧吓出满身汗。
那是一段三年零八个月苦难日子的见证。
1941年12月开始至1945年8月日军投降为止,那是我国也是居銮人永难忘怀的苦难日子。这段往事已经过去了将近70年,今天的年轻一代只知道在龙祥广场饮酒作乐,又怎么知道他们的祖父母辈差一点就命丧这里。即便是我们这些苦难的过来人,也没有人愿意再提起。
然而,为了对历史有个交代,已经活到古稀之龄的今天,我仍想将我九死一生的劫难真相,公诸于世,让以后的研究者得到多一些现场资料。
记不清是日军侵占居銮后的哪一年了,只记得我大约是六岁。
有一天早上,父亲不在家,我和母亲、舅舅以及几个兄弟姐妹,仍在南峇山脚下叶陶沙村边的临时栖身所吃早饭,突然闯进一大队日本人,定睛一看,全是凶神恶煞、荷枪实弹日本蝗军,这伙日本蝗军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把我们这些妇孺老少全部驱赶上车,强拉带赶的把我们集中到南峇球场。
当年我只有八岁,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只看到大人脸上早已是满布愁云。当我们被载到南峇球场,下了车,立刻被推进球场内,只见那里早已聚集了好几百人,一眼望去,男女老少都有,大家的脸上都充满恐惧,有些人已经吓得没有了表情,人群中还不时传来低声的饮泣。
没一会儿,母亲和舅舅似乎弄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至今我仍依稀记得,球场四周满是目无表情的日军,他们把人群团团围着,所有人都被喝令一排排的列队站着。我抬眼四处张望,只见四周都架起了长枪,每支长枪前头都有寒光四射的长刀,看来蝗军是要在这里进行一次大检证或者大屠杀了。
事后听大人们说,原来前些日子,森林里的抗日队伍曾向日军发起伏击,造成一些日军伤亡。驻地的日军头头十分震怒,更因此迁怒于村民,认为其中一定藏有支持或者同情抗日军的“不良分子”,要严加惩罚。
我记忆犹新,当时父亲并不在家,只剩下母亲、舅舅和几个兄弟姐妹。年纪比我稍大的舅舅一直把我拉到身旁的一个小土墩,示意我静静趴下,试图让我躲过这一劫。能够活命一个就是一个啊!年幼的我,早已害怕得不知所以,只能听天由命,静静地趴着。
过了不知多久,好像没听到枪声,人群中也没有人大声喧哗,似乎有什么“奇迹”出现,没有出现母亲和舅舅口中所担心的可怕大屠杀。
事后再听大人们回忆说,就在这次大检证和大屠杀可能发生的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名叫李国华的华人以及其他几个“有头有脸”的人,通过日军的代理人和翻译,再三的向日军头头保证,在场的妇孺老人全部都是“良民”,没有支持抗日军的分子,球场内的数百人才得以躲过这一劫。
回家后方知道,我的父亲谢开元当时也和李国华等人在一起,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妻儿竟然也在大球场里面呢!
现在回忆起来,当天上午的那次大集合,大概就是日军在全国各地不时进行的突袭大检证吧!所谓的突袭大检证,就是日本蝗军通过代理人和华人翻译,分批检查和逼供,究竟哪些是支持和同情抗日军的可疑分子,哪些是支持蝗军统治的一等良民,被他们指认是可疑分子的,要不是被当场屠杀,就会被秘密逮捕、受刑逼供,最后不知去向;如果被代理人和翻译确认是属于支持蝗军的居民,就会发出特别的“良民证”。这张“良民证”可是一家大小的护身符,可以在街上自由行走和工作,免受日本蝗军的逮捕和对付。
在那个风声鹤唳的三年零八个月里,全马究竟有多少善良的居民被诬赖、诽谤和冤枉,在大检证中被无端逮捕和失踪丧命,至今已无从考证。庆幸我和家人能够从那次大检证和大屠杀的噩梦中幸存下来,但愿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一去永不复返,希望世界从此不再有战争,永远和平。
口述者简介:谢舜屏,生于1937年,居銮中华学校前期校友,已故马华居銮区会主席谢开元长女,原国泰酒楼领班,目前已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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