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活色生香的南峇街夜生活

活色生香的南峇街夜生活

张南周口述  

这种行走在大街小巷的电影广播车，只能封存在老一辈居銮人的记忆里。

（照片提供：郑志和）

 

这些租书摊的收费低廉，五分一角就可租得一本，或蹲着、或坐在

小板凳上开心阅读一晚。尽管灯光是那样的闪烁和微弱，生意却好极

    了，最多的自然是爱看公仔书的小孩子。这是今天的三电儿童无法感受

    的另类阅读乐趣！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是南峇街建国戏院的黄金时代。

华灯初上，建国戏院前面的南峇街，也就是我任职的文华印务公司的所在处，以及戏院右侧那条细长的戏院街，总是人头攒动、灯火辉煌、夜市喧嚣，是市民辛苦一天过后消闲作乐的最佳去处。

 

我这样说是有根据的，因为即使你不想看戏，这里同样备有各种各样的夜间消闲活动等着你。

 

入夜以后，靠近建国戏院的南峇街和戏院街道旁，就会出现一整排小贩在那里营业：有香辣的罗惹和鱿鱼蕹菜、有热腾腾的云吞面和炒果条，而戏院右侧的豆浆水，更是几代人难忘的甜品，不论是现饮还是打包，常常都会出现排队的人群。

 

除此之外，适逢水果季节，榴梿山竹红毛丹轮番上市，临时加入阵围的各路小贩，撑起盏盏汽灯，各自吆喝着，吸引了一堆堆食客，或站着、或蹲着，芳香四溢，香浓了整个夜晚。

 

还有一个现在已经绝无仅有的街景：租书摊位。

书摊主人将矮木板平面一放，各种公仔书、漫画书、武侠小说、奇情小说和电影画报等，老少咸宜，尽显眼前，再摆上几张小木板凳，生意就开始了。这些租书摊的收费低廉，五分一角就可租得一本，或蹲着、或坐在小板凳上开心阅读一晚。尽管灯光是那样的闪烁和微弱，生意却好极了，最多的自然是爱看公仔书的小孩子。这是今天的三电儿童无法感受的另类阅读乐趣！

 

岂止是小孩，在资讯仍旧闭塞的当年，不少市民就是从这些五花八门和荒诞怪趣的书籍画报中，满足自己那点求知欲的。我也不时成为小书摊的看客！

 

最令我难忘，也是我每晚都盼望着出现的场景，是一位被我称作“快板艺人”的山歌王。这位“客家山歌王”以梅县山歌曲调为主，没有固定的表演场地，哪里人多他就往哪里站，拿起手中的小竹板，嘀嘀嗒嗒敲将起来。

 

南峇街和豆沙村是客家话风行的天下，他的客家快板山歌因此大受欢迎。

我记得最清楚，他的第一句开场白就是“爱听山歌你就来哟，听了山歌就发大财哟”，只要这句客家话歌词一出，加上那两片灵活的竹板，就会立刻引来一大群小孩和大人，其中不少人还和我一样，是这位山歌王的知音呢！往往一曲唱完，再加一曲，这时，有心人就会往他面前铺好的报纸中央抛下一块、五毛或两毛钱。山歌王一点也不紧张，自顾自哼唱着他随口而出的山歌，好一幅自我陶醉的模样。

令我最倾心的就是他唱山歌时边唱边耍弄的竹板，声音清脆、节奏恰到好处。可惜的是，自从这位客家竹板山歌王消失后，我再也没有听过如此传神的山歌绝技了。

 

这位山歌王最厉害的一招就是“急智”，他能够根据听众的提问，亦庄亦谐的回答，速度之快、答语之妙，常常令人忍禁不住，捧腹大笑；最传神之处就是他总会穿插一些带点黄色味道的插科打诨，逗得听众乐不可支。现在回忆起来，这位仁兄可算是比台湾张帝出道更早的急智歌王了。

 

说起这位山歌王的身份，老居銮也不会陌生，在白天他就是一位骑着脚踏车到处为人“阉猪阉鸡”的“阉猪王”，日子久了，人们也忘了他的真实姓名，只记得他是一位会唱客家山歌的“阉猪王”。

 

南峇街的夜生活，还有两个值得一书的场景。

在建国戏院对面，也就是“文华”前面的马路旁，有一摊备受食客欢迎的“鲜蚶炒果条”，一炒就是半个世纪，和建国戏院同甘共苦。掌勺人从第一代老母亲换成后来的孩子，还是一样叮当作响，高朋满座。

 

“到建国看戏吃鲜蚶果条”，肯定是几代居銮人的印记，特别是住在南峇街和豆沙村一带的居民。

 

另一个场景，就是位于建国戏院同排左侧的一间酒廊咖啡店，店名叫做“新泉香咖啡店”。这不是一间普通的咖啡店，除了供应咖啡洋茶之外，主要还是让人饮酒作乐，是六十年代市内一处“红毛人”寻乐的场所。

 

六十年代初期，驻马英军尚未完全撤退，也许还包括一些澳洲和纽西兰军官，经常会在入夜时分携带女伴到此喝酒，一来就是整个晚上，直到深夜。

 

最严重的是每年圣诞节前夕，这些“红毛兵”还会带上家眷，在此喝酒狂欢，直至通宵，吵得我和几位师兄弟不能入睡。

 

时光飞逝，一转眼已经过了半个世纪，我也从当年的轻狂少年，变成年逾古稀的老人，回想起那一段在“文华”工作的日子，以及五光十色的南峇街夜生活，心中依旧激起阵阵涟漪，不时在想：

 

如果不是因为南峇街上的建国戏院，我的那些晦涩难熬的夜晚，究竟要如何度过呢？

  

口述者简介：张南周，1940年生。原文华印务有限公司老职员。

      六十年代开始积极参与并担任多个铜乐队教练，擅长乐队指和编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