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6日星期一

35:1969,水殇,人在现场

 1969,水殇,人在现场

 

何权辉

 

居銮市中心的毛申律和拿督张秀科街交界处,如同一片汹涌的海洋,令人惊憟。(照片提供:郑志和)

 

灾情最严重的地区,要数峇卡三巴、豆沙路、苏丹娜街以及马来甘榜,市中心区的毛申律下段、张秀科街、甲丹阿末街一片泽国,为开埠以来首次。明吉摩路近天桥处,横贯市区的铁路,水深数尺,柔南铁道交通暂告断绝。

 

1969,是居銮人的灾难年。这一年的1210日,正当马来同胞欢庆开斋节的当儿,一场不期而至的大水灾,淹没了大半个居銮山城,造成二十余人溺毙,无数房屋倒塌,道路桥梁冲毁,全城无电无水供,天人同悲。

 

一位名叫罗德华的妇女,在中华公会灾民收容所哭诉:

我租的房子已被水冲走,丈夫又在丰盛港路八英里淹死了,剩下我们母女四人,以后的日子不知要怎么过?

 

重灾区加冕桥旁一位住户罗伟臣满脸愁容的说:

我的父母在河边经营杂货生意二十多年,一生积蓄四万余元如今付诸东流,货物损失还不是最痛心,我的三个妹妹,还有那些同住在一起的朋友,想不到只一阵洪水,便夺去了他们的性命,你说我能不伤心吗?…………

 

1969年这场大水灾发生时,我是当年的报界通讯记者,采访之余,目睹大水灾带给人们的伤痛和损失,彻夜难眠。上述两则受灾同胞的哭诉,已过去42年,一旦忆起,仍旧心有戚戚,难以忘怀。

 

大水灾发生于19691210日,我向报社发出以下的新闻:

由于居銮昨日一连下了十余小时豪雨,使到流经居銮市区的明吉摩河水暴涨,两岸低洼地区泛滥成灾,河边一带住屋首当其冲。南峇山的山洪加上令金方向涌来的洪水,汇聚狭窄的明吉摩河,河水不断上涨,水势湍急,来不及逃难的居民,多被河水冲走。至今日下午四时为止,经发现十六具溺毙尸体,其中包括九具华人尸体,五具巫人尸体,尚有两具尸体不明身份,已送往居銮中央医院殓尸房。

 

居銮军警出动直升机、军车、摩多艇赶赴灾区抢救受困灾黎,其中一辆军车陷落毛申律加冕桥下,导致部分桥梁毁坏,居銮与丰盛港交通暂告停顿。洪水也冲毁安置在大桥旁的大水管,使居銮大部分地区开始制水,当局恐怕塌屋引起走电,关闭市区大部分电流供应,山城连续两晚陷于黑暗世界。

 

灾情最严重的地区,要数峇卡三巴、豆沙路、苏丹娜街以及马来甘榜,市中心区的毛申律下段、张秀科街、甲丹阿末街一片泽国,为开埠以来首次。明吉摩路近天桥处,横贯市区的铁路,水深数尺,柔南铁道交通暂告断绝。

 

洪水浩劫后,居銮政府福利部、马华公会、中华商会、中华公会、永春会馆以及各社团,都自动投入救灾工作,中华一小、中华公会、中华中学、马来甘榜小学以及许多社团都辟为临时收容所,安顿了四五百名各族灾黎。

 

笔者走访几处收容所,见到以下一些令人心酸落泪的场景:

灾民在地板上用草席各据一方,狼狈的吃、睡在一起,大人与孩子身上穿着不称身的衣服,都是热心人士捐赠的旧衣。由于连日来食睡不安,内心悲痛,灾民的脸容显得苍白无神,加上不时传来的伤心饮泣声,情景凄凉。

 

我在重灾区的加冕河畔遇见伤心的灾民罗伟云,她当年十八岁。水灾发生时,她一家人以及数家租户全留在屋中,共二十余人。她们一向住在河边,对于洪水的泛滥侵入住屋习以为常,水灾发生时,她们以为也没什么好怕的,当洪水一尺又一尺的升涨起来时,屋里的人才开始慌张,但已出逃无路,屋外早已一片汪洋,水流湍急,只能坐困屋中。

 

不断升涨的洪水最后竟然淹上高脚楼上的客厅,大家高声喊救,无奈雨大水急风狂,无人施救。突然一声巨响,屋子竟被洪水冲倒,屋里的人被洪水一冲而散,她与哥哥伟臣和一些会游泳的人马上设法救人,救到几个以后,自身也因洪水太急而被冲走,在离开住屋一百码处始被木材拦住而获救,她的哥哥也在较后时被人救起,但全身多处已被“沙厘片”及其他利器伤及数十处。

 

事后发现,单单她们这一间高脚屋里的人,就被洪水夺走了十条人命,其中三人是她的妹妹,罗美云,17岁、罗丽云,13岁、罗云云,11岁。住户中有七人溺毙,其中多名为孩童,他们是罗州运,六岁、亚野,5岁、两名妇女各抱一名三岁孩子,于洪水冲走时被附近打桩铁条掉下压毙,死时两位母亲手中仍旧紧抱一同遇难的孩子,凄惨处令人潸然泪下。

 

水灾浩劫固令人伤痛,但本区各政党社团和热心居民奋不顾身、雪中送炭、守望相助的精神却让人感动无比。马华妇女组的自愿工作人员在中华公会收容所里负责供应食物和餐饮,灾民早上可得到咖啡面包,中午与傍晚则有粥饭供应,为灾民送去温饱和温暖。暂住在各社团会馆内的灾民,也获得各有关团体的人道援助和关怀。

 

水灾过后,加冕桥一带毁坏极大,屋倒梁塌,满目满目疮痍,许多灾民回返破碎的家园寻找遗下的物品或洗刷用具,军警人员则赶着抢修桥梁道路,希望尽快全面恢复正常生活。

 

水殇已经过去42年,罹难者早已远去,受灾居民心中的伤痛却永难磨灭。人们在浩劫过后不禁反思:“天灾”虽不是人力所能阻止,但是事前的河流

河流疏濬、竭力维护,是否能把灾难所造成的死亡、伤痛和财物损失,减低到最低程度呢?

 

人类在大自然面前除了谦虚和尊重,主政者更应以民为本、爱民以时,让我们的家园,不再受灾,真正的安居乐业。

 

也许,这才是1969年水殇带给我们最珍贵的启示吧!

 

作者简介:何权辉,1939年出生。原华小退休校长、报界通讯记者。

     目前为居銮文艺协会副会长、合唱团团员。



42:居銮早期舞狮活动巡礼

 居銮早期舞狮活动巡礼

 

 

 

“华童金狮队”曾经排练了一个极受欢迎的“五兽献桃”剧目,演员包括一只青猴、一只黄猴、一男一女两个大头佛和一只狮子,是一个互相逗耍、采桃贺寿的团队表演项目,风趣诙谐,灵活鬼马,深得观众喜爱。


居銮早期的舞狮活动,与武术活动关系密切,可以很明显的分作两个阶段:

“五一三”以前,狮队多附设于武馆,成员多是武馆徒弟;

“五一三”之后,狮队则多由党政团体和庙宇神殿经援组队。

 

翻开这一页被遗忘的历史,曾经在居銮出现和活动的醒狮团有:

1946年,曾友武术馆附设的醒狮队,教导的是舞麒麟,活动了两年余,因紧急法令的实施而宣告停止。

 

1956年,陈玉山跌打中医武馆设立的醒狮队,平时传授少林李家拳,新年出队采青时,也是舞麒麟。活动三年后停顿。

 

1956年,著名的邓汉珊中医师创办了华南武术馆,教授白鹤派拳术,弟子众多,比较著名的有钟南生和钟金送等,舞的是“斗牛狮”。

 

1957年,由江荣娇和潘登两人成立的“群英堂”武术馆也设立了醒狮队,主将包括钟水、徐耀钦、蔡崇山、何炳光、郑竞雄等人,舞的也是“斗牛狮”。

 

1957年,侨声剧社也成立了醒狮团,由吕焕光和杨洛成两位师傅负责教导。该剧社也许是居銮华人社团组织醒狮队的先声。

 

1958年,由多个武馆少年儿童队员组成了“华童金狮队”,排练的是北狮。主要成员有叶达雄、郑忠伟、陈炳霖、陈再进、李光辉、陈扬新、陈树新、陈子新、李成本、郑金发、朱贵等。

 

“华童金狮队”曾经排练了一个极受欢迎的“五兽献桃”剧目,演员包括一只青猴、一只黄猴、一男一女两个大头佛和一只狮子,是一个互相逗耍、采桃贺寿的团队表演项目,风趣诙谐,灵活鬼马,深得观众喜爱。

 

值得一提的是,上述武馆几乎都来自豆沙村,当年许多家长都乐于让子女拜师学艺,武馆学员和狮队成员也多来自豆沙村和邻近地区,足见当年武术活动兴盛之一般。

 

遗憾的是,“华童金狮队”也因为学员的升学和工作流动,不能继续存在,维持两年余后宣布解散。

 

自此,居銮醒狮活动沉寂了好长一段日子,直到1973年,才由柔佛州惠州会馆率先组织醒狮队,并在当年居銮马华公会大厦开幕盛典上表演助兴,翌年出队参加国庆日大游行,夺得游行队伍团队冠军。

 

1979年,哈芝马南马青团也成立了一支醒狮队,领导人是李年庆、刘金端和叶达雄等人,较后时间则由来自令金的张树真师傅和欧曼平接续领导,可惜也于活动四年后宣告停止。

 

此后,叶陶沙村的龙母宫、青团运、民青团、甘光巴野东区等多支醒狮团也曾在新春期间出队采青,其中民青醒狮团还曾为銮中采青筹款。上述狮队也是昙花一现,活动一两年后宣告沉寂。

 

1986年,柔佛州太极总会醒狮团,开始活跃于山城。这支狮队曾在全柔狮艺大赛中连夺两届冠军和多次精英奖,活动五年后宣告停止。

 

1992年,由王励生、刘世福、王成宗等人领导,国会议员江沼湖授意下,成立了永安园马青醒狮团。该狮队成立至今从未间断活动,是居銮市至目前为止,寿命最长,也是最有成就的一支醒狮队。

 

这支由叶达雄担任指导的醒狮队,除了经常受邀前往各地表演,多次荣获狮艺竞赛冠亚季军奖,甚至越洋参与台湾和中国举办的国际性赛会,多次获得冠亚季军,载誉归来,为居銮争光,可谓是居銮人的骄傲。

 

进入二十一世纪,居銮市仍有多支狮队在活动,而且非常活跃,组织渐趋健全。这些狮队多附设在庙宇,包括忠王殿、六壬殿、无常庙、仙爷宫等。可喜的是,近年来,在原有的狮队表演外,舞龙活动也开始活跃,发展成龙狮队,计有永安园、六壬殿、仙爷宫的龙狮队。

 

纵观居銮舞狮活动,不论是战前、战后乃至目前,一直存在以下隐忧:

 

第一:狮队寿命偏短,大多不超过四年,究其原因,经济条件不稳定乃至入不敷出是致命伤。

 

第二:狮队成员多来自在籍学生和青少年,经常面对成员升学和工作流动而青黄不接、被迫解散。

 

第三:舞狮活动是一种综合文化艺术,结构严谨,对团员武术基本功要求甚高,限于练习时间和地点不足,多数狮队表演技艺难于提高。

 

第四:社会人士对舞狮活动认识和支持不足,不愿长期资助,狮队演出酬劳偏低,加上各种器具维修、团员制服耗费不赀,狮队经常陷入进退两难。

 

舞狮活动已被列为国家文化表演节目,官方庆典,民间节目,都有醒狮队的咚咚鼓声和矫健身影,理应获得更大的关注和支持。

 

作者简介:叶吟,原名叶达雄,1941年出生。

     居銮中华中学高中第四届校友、居銮文艺协会资深会员。

    马来西亚知名诗人、作曲家、合唱团指导老师、舞狮教练和裁判。

33:笑翻舞台的双宝-陈凡与温平

 笑翻舞台的双宝

陈凡与温平

 

温辉海口述

 

《阴阳人》在新加坡广受欢迎,行走在大街小巷,随时都可听到他们的声音。

(照片提供:温辉海)

 

演出受到欢迎和肯定后,陈凡和温平更上一层楼,和唱片公司合作,录制了多个黑胶唱片,计有《中西猫王大会串》、《大乡里出城》和《阴阳人》等,其中《阴阳人》在新加坡广受欢迎,行走在大街小巷,随时都可听到他们的声音。

 

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山城居銮乃至马新两地忽然冒出了一对笑星双宝,他们亦庄亦谐的表演、半咸不淡的方言、夸张搞笑的肢体语言,令观众嘻哈绝倒之余,引领大家正视社会乱象,歌颂光明,鞭打黑暗,笑中有泪,余味无穷,成为极受欢迎的本地表演艺人。

 

以上这段文字,说的是诞生自山城居銮的笑星双宝――陈凡与温平。

 

陈凡,原名陈志嘉,出生于中国,抗战后期辗转来马,热爱舞台表演,特别是戏剧创作和表演,来马前已是中国抗日鼓动宣传队的成员,多才多艺,能写会演。落户居銮后,创设著名的黎明画社,享誉山城。

 

温平,原名温辉海,居銮中华中学高中第二届毕业校友,还在求学时代,已是歌唱、运动和表演舞台上的明星,离校后即成为我国一位著名的业余男高音,擅长演绎中西民歌,意大利名曲等,表演风格夸张搞笑但不失真。

 

温辉海在最近一次访谈中表示:

我对歌唱的热忱至今不减!七十年代,我曾一举夺得陈美光杯歌唱赛的头衔,至今我依然非常敬佩陈美光,八十多岁高龄的她,还能演唱《一朵小花》为义演筹款。

 

谈到他与陈凡两人的合作,他立刻眉飞色舞:

我们两人可说是天生的一对,坐下喝茶,就可以从言谈笑语中碰出火花,找到灵感,一阵你来我往过后,演出脚本基本已定型,立刻可以搬上舞台。

 

虽然已届七十四岁,温先生还是能够以一把结实丰满的嗓子说:

不要以为我们的“即兴创作”是一种心血来潮,相反的,那是因为我们两

人的文化背景和成长经历带来的财富。陈凡来马之前早已接受了严格的戏剧表演训练,拥有丰富的前线和实战演出经验,极富正义感和爱国情怀,他绝不允许我们的节目流于搞笑和哗众取宠。

 

我自己则是中华文化熏陶出来的华校中学生,在校期间就已热爱健康的歌唱文娱表演,也在老师的引导下学习各种中西民歌和名曲。两人见面,志趣相投,一拍即合,我至今仍旧极为尊敬陈凡先生,他可称得上我国六十年代文娱表演舞台上,少数能写能编又能演的全能艺人。

 

温辉海说得一点也不夸张,六十年代中后期以及八十年代,许多人都是他们的知音和拥趸,曾经在苏丹纪念堂的舞台上观赏他们的表演,特别是方言谐剧,陈凡操广西话,温平操福建话。当年他们双双都是柔佛州惠州会馆康乐股的团员,戏剧组的台柱,会馆每年的周年庆演出,都少不了这一对双宝的节目,而且还是观众期待的压轴好戏,不少人专程买票来捧场。

 

除了在山城和会馆周年庆的舞台上表演外,他们的谐剧表演也经常受邀前往各地演出。1972年,同是惠州籍的马来西亚电台新山分台华文组主任彭质斐先生,就曾特邀该馆康乐股前往录音,专门录制了方言谐剧、铜乐队、独唱与合唱等节目。

 

演出受到欢迎和肯定后,陈凡和温平更上一层楼,和唱片公司合作,录制了多个黑胶唱片,计有《中西猫王大会串》、《大乡里出城》和《阴阳人》等,其中《阴阳人》在新加坡广受欢迎,行走在大街小巷,随时都可听到他们的声音。

 

事隔四十年,温辉海仍意犹未尽的说:

七十年代中期,我们的《阴阳人》还在河婆籍殷商拿督刘南辉的安排下,飞往东马沙巴在河婆人庆典上演出,反应热烈,许多人观赏后都热泪盈眶。

 

《阴阳人》这部谐剧讲的是一位老父亲省吃俭用送孩子到外国读书,以为孩子学成归来可以安享晚年,岂料在机场接机时,发现孩子满头长发、衣着怪异、满嘴油腔滑调,十足像个阴阳人,老父亲伤心欲绝,后悔不已,捶胸顿足。

 

这部方言谐剧说出了现实生活中许多“真实”,批驳了“外国月亮总是圆”的崇洋思想,具有浓厚的劝世和警世意义,因此大受欢迎,常演常新。

 

他的另一位搭档陈凡,则是一位热心推动剧运的工作者,是当年业余剧坛的多面手,编导了不少脍炙人口的作品,例如:《法网难逃》、《方帽子》、《万世师表》、《下一代》、《买卖婚姻》等,其中一些演出脚本,还为各地团体选用排演。

 

回忆当年的笑星双宝,当会勾起我们对方言谐剧先驱者的怀念,那就是说客家话的黎明、说广府话的韩瑛、说广西话的黄河以及说福建话的陈迹。这些来自草根又回到草根社会的艺人,曾经陪伴着几代人成长,也是许多人精神生活的寄托。

 

陈凡于2003年在居銮病逝,享年82岁。

温平则于两年前的2009年,因罹患糖尿症忍痛截去右腿,目前在家休养,钟情于观鸟和养鸟。

 

 

口述者简介:温辉海,1937年生。居銮中华中学高中第二届校友。

      原柔佛州惠州会馆康乐股戏剧组组员。



41:寻找曾经的山城书香

 寻找曾经的山城书香

 

孙快雨


 当年銮中学生的阅读风气很盛,品位极高,著名报人连士升出版的十本

文集、鲁迅的《呐喊》《彷徨》等文学书籍,经常都供不应求,必须频频补

才能应付学生的需求。


某个午后,带着一颗崇敬的心,我让自己的脚步,缓缓走在伊士迈街,试图寻找曾经的琅琅书声,飘溢山城的郁郁书香。

 

1918年春天,这座城市的第一间华文学府――华侨学校在街尾诞生,接着开办的还有培英学校和中华女中,使这条与南北铁路干线平行的伊士迈街,成为名副其实的书香街。战后,三校合并而成的居銮中华中小学,又使这里成为人才荟萃的教育堡垒。

 

称它书香街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理由,因为山城最早的三间书店,都座落于此。想想也能明白,三所学校的师生,每天在这里进出,他们要看书,要买文具,书店选址于此自是理所当然。

 

资料显示:中华教育用品社――被认为是居銮最早的书局,主要供应学校的教育和体育用品,出售学生刊物和书籍,包括风行几代人的《儿童乐园》、《世界儿童》和《世界少年》等,同时代理星洲日报和南洋商报。

 

该书店位于伊士迈街火车铁轨旁一排低矮木板屋,原址就是现在仍在营业的源鑫鞋店,负责人是梅县嘉应前辈刘英庆先生,该店一直营业至上世纪60年代末期才正式结束。刘先生也是山城一位难得的男高音,他的《卖糖歌》是许多中老年朋友追忆的歌声之一。

 

第二间让更多学生和市民怀念的书局是东球书店,创办于上世纪四十年代,东主江新政先生,个子高瘦结实,是我的同班女同学江慕兰的父亲。书店同样设在伊士迈街,就在当年的龚氏牙科隔邻,只有半间店面,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举凡教科书、工具书、文学书籍、画报、杂志等应有尽有,还是邮票代理,是许多集邮者经常光顾汇聚的地方。

 

上世纪五十年代,本地词曲作者叶达雄还是一位中学生,他回忆说:江先生是一位令人尊敬的书店老板,当年他因为家境贫穷,又喜欢看书,每星期至少有两三个下午前往书店看免费书,看得入神时还堵住江老板的出入,江老板也不生气,只是轻轻的提醒他往里面靠,让他继续看书。他就这样用了两个月时间看完了《石头记》也即是《红楼梦》,后来也用同样的方式看了《白蛇传》和《天方夜谭》等名著。

 

江先生是一位非常节俭朴素的书店东主,店里店外,亲力亲为,至今我仍旧能够记起,江先生踩着脚车沿家逐户派送杂志和画报的情景。

 

同样是经营书报业的邢诒昆先生回忆:江先生的书局也出租书籍,特别是来自中国大陆的“小人书”,许多中小学生都是书店的读者。后期他的书局也代售东球书局经销的《人民画报》,每期准时前往领取,交往之余,非常钦佩江先生的读书人气质。

 

也许是因为年纪渐高和经不起时代的冲击,曾经名盛一时的东球书局,在七十年代后期走入历史。

 

谈起山城的书报业,一定要谈到生活书局的丁克辉,以及学生书局的王及雄。丁克辉首在二战前于伊士迈街创办了一间“大众书局”,战后的1956年迁至张秀科街南源布庄隔邻改名“生活书局”继续营业,同时经营布匹洋货,王及雄于当年进入书局当伙计。丁克辉于1962年又在毛申律大街门牌29号开设另一间新的“生活书局”,他也跟着到新的书局工作。原来的“生活书局”则交由他的妻舅郭玉成接掌。郭玉成后来在惹兰哈芝马南合资开设生活教育出版社(Pustaka Pendidikan)。

 

王及雄表示:除了他自己是生活书局的职员外,几乎后来居銮的所有书局东主,都是生活书局的伙计,例如四海书局的林泗海、东方书局的刘世福等。他在1963年被辜应昌创办的裕成书局聘为头手,在那里服务了5年后,1968年在毛申律新的四层店屋楼下创办学生书局。

 

这间学生书局是当年銮中学生最喜欢造访的书店,因为它就座落在学生上学和放学的必经之道。王及雄追忆:当年銮中学生的阅读风气很盛,品位极高,著名报人连士升出版的十本文集、鲁迅的《呐喊》《彷徨》等文学书籍,经常都供不应求,必须频频补货才能应付学生的需求。

 

该店的一个特别机遇还包括了最先在居銮推介《人民画报》。由于当年的《华商报》是该画报的进口商,而学生书局正是居銮区代理,每期画报运到,即刻被抢购一空。其中有一期正巧刊登了当年拿督张子宗访问中国与周恩来总理握手的照片,拿督张获悉后四处奔走为学生书局宣传:要买人民画报,就到学生书局。

 

王及雄还回忆了一件如今看来令人啼笑皆非的往事:70年代初,中马刚刚建交,中国出版物来马还需面对内政部的严格检查,该店虽获授权代售《人民画报》,但每期都被通知必须将某些被认为“敏感”和“不适合大马国情”的文字用黑墨涂上,否则将面对制裁。当然,被黑墨涂盖的画报,照样卖个清光。

 

学生书局后来几经搬迁,从最初的毛申律迁至甲丹阿末街、惹兰拿督哈芝哈山,再搬至目前的惹兰拿督劳勿和雅雅山路交界处。

 

1960年开始进入书店业当伙计,1968年自己创业,坚持到今天,王及雄先生在书店业浸淫了51年,当书店职员8年,自己经营43年,可谓居銮书店业老行尊了。

 

另外一间不应被遗忘的书局是位于美都戏院旁的裕成书局。许多人不知道这间被人誉为“小裕成”的书店,其实是后来毛申律大街裕成书局的前身,与1955年左右营业的美都戏院几乎同时开始,不但摆卖书刊杂志,也兼卖水果饮料等。

 

“小裕成”服务长达35年之久的邢诒昆是辜应昌的女婿,他于1970年代初期接掌业务,见证了美都戏院的兴衰,也走过了书店业的高低潮。

 

七十年代中期,我从一位中学生踏入社会成为新鲜人,开始对文学写作产生兴趣,如饥似渴地到处寻找有关文学类的书籍。“小裕成”当时虽然只有一个小角落,却出售了各个时期的主要杂志和画报,例如:报导香港电影明星动态的《南国电影》、妇女杂志《姐妹》、《风采》、知识型杂志《皇冠》、《伴侣》、《良友画报》和《摄影画报》、消闲类的《老夫子》、文艺类的《当代文艺》、《海洋文艺》和马华文艺杂志《蕉风》等,使得我和当年一群喜爱文学的朋友心花怒放、喜不自禁,成为该店的忠实顾客,每购得一期《当代文艺》或《海洋文艺》,都会迫不及待的先睹为快。

 

除了上述杂志画报之外,“小裕成”销量最高的画报当属香港编绘的《李小龙漫画系列》,刊期一到,书店员工就得用胶圈一册册绑好,不消几天工夫,就被抢购一空,读者年龄层从老到小,最高销量每期可高达500本以上,满街都是李小龙迷。

 

七十年代的华人社会,依然对中国事务十分关心,有一本专门刊载中苏武器竞赛和资料的军事杂志,非常受欢迎,常常卖到断市,迟到者只能失望而返。此外,八十年代初由香港出版的《中国旅游画报》和《生活与健康》杂志,也因为内容充实,彩色印刷,成为抢手的杂志之一。

 

“小裕成”除了推介书报杂志,也在不同时期成为各种消闲娱乐器具的经销店,例如该店曾是当年少数出售钓鱼和捉鸟用具的专卖店,陪着不少钓友和鸟友一起成长。

 

除了前述的书局之外,曾经在山城出现的书店还包括长安书局、居銮书局、东方书局(百科书局前身)、友联书局、銮友儿童书城、阳光书局等,除了百科书局和友联书局外,其他书局先后都走入历史。

 

早期的居銮市区还有不少的租书摊,最著名的是一位称作吴聪明的书商所经营的租书摊。他的租书摊固定在建国戏院旁的文华印务公司前。华灯初上,把各种书本摆好,再放上几张小板凳,就足以吸引一大群租书者,各自蹲站,大人小孩皆有。

 

书店的多寡和兴衰,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一个城市的文化水准和阅读风气。在岁月的长河里,我们仍旧拥有这些持续散发书香和生存下来的书局,诚属难能可贵。

 

时至今日,人们的阅读管道越来越多,网上资讯铺天盖地,但是,那种相约三五友好,一起走进书店,赏心悦目看书买书的感觉,依然动人心弦。

 

衷心感谢那些令人尊敬的书店经营者,是他们的坚持和付出,为这座山城送来新知,打开视野,在风雨如晦的年月,温暖了几代人的心。

 

谨以此文,表达我作为一位老读者的感谢之情。我知道,他们是如何在惨淡经营中坚持不辍,陪着我,以及几代山城人,走过一年年,一天天,直到今天。

 

作者简介:孙快雨,原名孙福盛,1953年出生,銮中高中第十三届校友。

     现为居銮文艺协会会长、居銮中华学校校友会副主席。



 

35:1969,水殇,人在现场

  1969 ,水殇,人在现场   何权辉   居銮市中心的毛申律和拿督张秀科街交界处,如同一片汹涌的海洋,令人惊憟。 (照片提供:郑志和)   灾情最严重的地区,要数峇卡三巴、豆沙路、苏丹娜街以及马来甘榜,市中心区的毛申律下段、张秀科街、甲丹阿末街一片泽国,为开埠以来首次。明吉...